附加赛结束后，韩梓灵的手机震了半小时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甚至不太熟的人都发来消息——“恭喜！”“你好厉害！”“原来你在做这个啊！”

她一条一条回复，复制粘贴“谢谢”，手指机械地按着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

苏念：“恭喜

但院系赛正赛我不会让你赢的

”

韩梓灵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没指望你让

”

苏念：“那就好

”

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符号的卖萌，就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但韩梓灵觉得，这是苏念能给出的最高赞美

她又往下翻了一条

夏晚：“梓灵，恭喜你们！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改天一起吃饭庆祝呀！”

韩梓灵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改天一起吃饭

前世她也说过这句话

然后“改天”变成了“下周”，“下周”变成了“改天”，“改天”变成了“再说”

她们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

“好呀，”她回，“等比赛结束

”

锁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晚上，团队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馆子吃饭

不是什么庆祝——就是饿了

附加赛折腾了一下午，谁都没吃午饭

林晚棠点了六个菜，周明说“四个人吃六个菜你疯了”，林晚棠说“我高兴”

菜上来的时候，谁都没说话，都在吃

红烧肉、糖醋排骨、干煸豆角、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都是食堂没有的菜，但在外面的小馆子里，便宜又好吃

韩梓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这个比食堂的好吃

”

“废话，”林晚棠嘴里塞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食堂的红烧肉是用水煮的

”

“食堂的红烧肉是用命煮的，”周明说，“吃了四年，少活四年

”

顾深没说话

他在喝汤，一小口一小口，很慢

韩梓灵注意到他今天吃的东西比平时多——他平时只吃几口就说“饱了”，今天吃了大半碗米饭

“顾深，你今天胃口不错

”她说

他放下汤勺：“嗯

饿了

”

“你也知道饿？”

他看了她一眼：“我也是人

”

林晚棠在旁边噗嗤笑了：“你平时看起来不像人，像个人形代码生成器

”

顾深没理她，继续喝汤

吃完饭，四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九月的晚风有点凉，吹得韩梓灵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院系赛正赛什么时候？”林晚棠问

“两周后，”周明说，“对手更强

苏念、夏晚，还有另外两个团队，都是大二大三的

”

“有压力吗？”林晚棠看韩梓灵

“有，”韩梓灵说，“但不害怕

”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输过一次了

”她顿了顿，“再输，也不会比那次更难受了

”

周明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被生活毒打多了就哲学了

”

“你才大一，生活怎么毒打你了？”

韩梓灵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走到宿舍楼下，周明和林晚棠先走了

花坛边又只剩下韩梓灵和顾深

月光很亮，路灯很黄，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顾深，”韩梓灵叫他

“嗯

”

“你今天在台上，紧张吗？”

“我？”他想了想，“不紧张

”

“为什么？你不怕我讲砸了？”

“你不会讲砸的

”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更浅了，几乎是透明的灰色

“因为你准备了很久，”他说，“比你表现出来的还要久

”

韩梓灵愣了一下

她准备了多久？这一世准备了十四天

但加上前世——她准备了整整一辈子

“晚安

”顾深说

他转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

韩梓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包枣片——今天早上放在桌上的，她还没来得及吃

她拆开，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甜的

和昨天一样甜

但今天的甜，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像是用“赢”做调味料，把甜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抬头看月亮

十四天前，她刚醒来的那个晚上，月亮也是这样圆的

十四天

从一个人到四个人，从一张嘴到三百个人听她说话，从“我是小透明”到“我知道是谁发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韩梓灵，坐在出租屋里，刷着手机，看到创业成功的新闻，骂了一句“凭啥”

凭啥

现在她知道了

凭她重活了一次

凭她不再害怕了

凭她身边有这些人

她把枣片吃完，把包装袋捏成一个小球，扔进了垃圾桶

上楼，洗漱，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顾深：“今天的演讲录音我存了

以后你可以对比着看进步了多少

”

韩梓灵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人

连她的演讲录音都存

她回：“你存那个干嘛？”

顾深：“纪念

”

纪念什么？她没有问

她怕问了之后，有些东西就变味了

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问题是答案本身

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今天，她赢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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