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公布了

韩梓灵团队的“淘校园”排名第四，进了院系赛，但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前三名直接晋级，第四名需要打一轮附加赛

附加赛

多打一轮，就意味着多一轮被淘汰的风险

“第四名？”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声音拔高了八度，“第四名？我们怎么可能是第四名？”

“评分细则出来了，”周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评分表，“我们的创新性得分不低，但落地性扣了分

评委意见栏写着：‘项目想法有亮点，但团队执行经验不足，建议进一步打磨产品后再参赛

’”

韩梓灵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了

执行经验不足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是大一的，我们不信任你们能做成

“苏念第几？”她问

“第一，”周明推了推眼镜，“她的‘知了’总分比我们高十二分

”

十二分

不是一点半点

是一道鸿沟

“夏晚呢？”

“第二

差苏念三分

”

韩梓灵闭了一下眼睛

前世她输给夏晚，是从院系赛开始的

那一世她没有参赛，但她知道夏晚拿了第一

现在夏晚是第二，苏念是第一——历史已经被改写了

但她自己的位置，还没有到她想去的那个地方

附加赛在一周后

她们有四天时间

“重新来，”韩梓灵睁开眼睛，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从产品到演讲，全部重新来

”

“全部？”林晚棠瞪大眼睛，“我们只有四天

”

“那就四天不睡觉

”

她看了一眼顾深

他在看电脑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快

那个节奏她认得——他在算东西，在脑子里跑模型

“顾深，”她叫他

“嗯

”

“四天，你能把信用分模型的演示做成实时的吗？就是评委现场输入一个用户ID，系统当场算出信用分那种

”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能

两天

”

“两天？”

“两天

但不保证没有bug

”

“两天够不够？”

“够

”

韩梓灵又转头看周明：“财务预测那一页，改成三个版本——乐观、中性、保守

每个版本都要有数据来源和计算逻辑

评委问任何一个数字，你都能在三秒内说出它是怎么来的

”

周明推了推眼镜：“保守版本的数字很难看

”

“难看也要写

诚实比好看重要

”

“林晚棠，”韩梓灵转向她，“你的用户访谈录音，选五条最打动人的，剪成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不要配乐，不要特效，就是真实的用户声音

”

“我之前剪的那个不行吗？”

“那个太长了

两分钟，不能再多

评委的注意力只能维持两分钟

”

林晚棠咬了咬嘴唇，点头

“那我呢？”韩梓灵问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

“我重新写演讲稿

不讲产品功能了，讲故事

讲我们为什么做这件事，讲我们在图书馆熬了多少个夜，讲我们被质疑抄袭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

周明皱眉：“会不会太煽情？”

“不会

煽情和真诚的区别是——煽情是编的，真诚是真的

”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晚棠和周明先走了

顾深没走，还在敲代码

韩梓灵也没走，坐在他旁边，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她写了删，删了写

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写不出来

”她终于承认

顾深没停手，但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你被质疑抄袭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你想怎么讲？”

韩梓灵愣了一下

顾深从来不问她“你想怎么讲”这种问题

他只问她“数据库改好了吗”“服务器稳了吗”“这个功能要不要做”

“我还没想好，”她说，“那些评论……我不想卖惨

”

“那就不要讲评论

”

“那讲什么？”

“讲你怎么发现的

”顾深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发现那条匿名评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韩梓灵想了想

“我在吃早饭，”她说，“包子，猪肉大葱的

刚咬了一口，看到手机，然后就不想吃了

”

“为什么不想吃了？”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是谁发的

不是猜的，是知道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你是和一个人并肩走，突然发现那个人在你背后捅了一刀

”

顾深的键盘声停了

整个图书馆三楼安静得能听到头顶灯管的电流声

“那就讲这个，”他说，“不讲评论，不讲抄袭，就讲你那一刻的感觉

评委也是人，人会记住感觉，不会记住数据

”

韩梓灵看着他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那种“我在帮你解决问题”的认真，是那种“我在乎你经历了什么”的认真

“顾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说话，”他说，“只是不想说

”

“那为什么现在想说了？”

他没回答

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但韩梓灵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把光标移回文档开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那天早上，我在吃包子

猪肉大葱的——”

她写得很顺

不是因为文笔好，是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附加赛前两天，韩梓灵接到了一个电话

夏晚

“梓灵，听说你们进附加赛了？加油啊

”

韩梓灵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谢谢

”她说

“我看了你们的评分表，落地性扣分有点多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BP？我之前的评委反馈里有一些建议，可能对你有用

”

韩梓灵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夏晚在帮她

或者说，夏晚在“表示”她在帮她

前世也是这样

比赛前，夏晚会很热心地“帮忙”——帮她看BP、帮她改PPT、帮她模拟演讲

然后比赛后，韩梓灵发现自己的BP里最好的部分，出现在了夏晚的项目里

“不用了，”韩梓灵说，“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梓灵，你是不是在怪我什么？”

“没有

”

“你说话的语气不对

”

“我最近太累了，语气不对是正常的

”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夏晚的声音软下来，“那你注意休息

比赛加油

”

“嗯

”

挂了电话，韩梓灵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高二那年，夏晚把她的笔记本弄丢了，里面有她记了半年的数学错题

她很生气，但夏晚哭了，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心软了，说“没关系，我再记一遍”

后来她花了三个月重新整理那本错题集

夏晚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不是故意的

这四个字，她信了四年

“韩梓灵！”林晚棠从宿舍里探出头，“你的演讲稿打印出来了，你快来看看，我帮你改了几个地方

”

韩梓灵转身回了宿舍

林晚棠坐在床上，腿上摊着打印好的演讲稿，上面用红笔画满了****箭头

她的字很大，很圆，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一个修改意见都在点上

“这里，‘我们的产品有三大优势’——太套路了，改成‘我们和其他平台不一样的地方有三点’

”

“这里，‘我们相信’——太虚了，改成‘我们做过四百份问卷，百分之七十三的用户说——’

”

“还有这里，”林晚棠指着最后一段，“你写‘谢谢大家’，太普通了

改成什么呢……我想想……”

韩梓灵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林晚棠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到纸背面都能摸到凸起

她是真的在认真改，不是为了表现，不是为了“帮忙”，就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想把这件事做好

“棠主

”韩梓灵叫她

“嗯？”

“谢谢你

”

“谢啥？咱俩谁跟谁

”林晚棠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演讲最后一句，我想改成——‘谢谢你们听我讲完这个故事

’你觉得怎么样？”

韩梓灵想了想：“好

”

“真的？”

“真的

”

林晚棠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附加赛前一天晚上，韩梓灵又失眠了

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顾深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上十一点，她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信用分模型实时版已部署

你测试一下

”

她打开产品后台，找到测试入口，输入了自己的学号

页面加载了零点五秒，跳出了一个数字：82分

下面是一行小字：“基础分60  +  实名认证10  +  交易完成4次每次2分  +  社区贡献2分  =  82分

超过本校95%的用户

”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数字，是因为那行小字的最后一句——“超过本校95%的用户”

这个数据，需要爬取全校的用户数据才能算出来

她没让他做这个

他自己加的

她给他发消息：“那个‘超过95%的用户’的数据，你怎么算的？”

顾深：“爬了学校的教务系统

”

韩梓灵：“……你爬了教务系统？那不是违法的吗？”

顾深：“不违法

我只是看了公开的学号段，没进任何需要密码的页面

”

韩梓灵：“你不怕被发现？”

顾深：“不会

我用的是代理

”

又是代理

这个人对“不被发现”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顾深，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显示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

顾深：“很多

以后慢慢告诉你

”

韩梓灵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慢慢告诉你

这个“以后”，好像预设了他们会在一起很久

不是项目的“以后”，是他们的“以后”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林晚棠的呼吸均匀，张文翻了个身，陈思雨的耳机里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

她闭上眼睛

明天

附加赛

赢了，进院系赛正赛

输了，一切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顾深说“以后”

那就先赢了明天，再去想“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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