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大审判？大赦免！

    大审判的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

    这是一天之中太阳最高的时候，邪恶污秽之物，最见不得阳光，在洛林王国口中，世间的苦难和灾祸，都是由巫师带来，作为最污秽的存在，在这一时间被审判，简直再适合不过。

    按照以往的经验，大审判开始之前，游行队伍要先从圣火大教堂出发，绕圣焰城一圈后，来到洛林王宫前方的胜利广场。

    在胜利广场，面对所有前来观礼的民众，公正地审判巫师们的罪行。

    虽说最后的公正审判有一点水分，但前面的流程没有差错。

    今年也是如此，凌晨2点，趁著圣焰城居民还在睡梦中，肃正局将新抓到的巫师押送至圣火大教堂。

    为了防止巫师们被二次救走，这次从押送巫师们前一天开始，格罗斯和福斯特就带人住进秘密地牢上方的疗养院，等时间一到，马上亲自带队护送。

    押送巫师的马车进入圣火大教堂后院，由裁判所的托马斯大主教接收，双方确认没有问题，交接才算成功。

    确认巫师们状态的时候，由托马斯和吴常一同进行。

    吴常和格罗斯对了个眼神，从对方的目光中，能看出格罗斯的态度很不好。

    不过这能理解，最近这段时间，肃正局的日子很不好过。

    对上，伊格尼斯对他们的工作很不满意。

    出了问题不可怕，掩盖不住问题，让他跟著肃正局一起丢脸，那问题就很大。

    格罗斯虽然号称国王之锤，但民间更常称他为王室猎犬，主人不开心，当狗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对下，民间对他们的能力也表示怀疑，让巫师们进入圣焰城，救走被关押的犯人，这一点是事实，他们无可辩驳。

    面对人们阴阳怪气的「既然没有实力，从一开始就应该把巫师们交给净焰教廷」，他们只能忍耐。

    不仅如此，随著越来越多的爆料，人们还开始质疑他们猎巫的正当性，怀疑他们假借猎巫之名，故意造成人祸，帮助大贵族们进行土地兼并。

    爆料者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连带著将格罗斯和大贵族们的黑料爆出了不少。

    以洛林王国的教育水平，普通人哪想得明白这么深的内幕，一定是有人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人们，人们才能想明白。

    传播者既要有手段调查到这些黑料，又要有足够的声量，格罗斯不用想也知道是净焰教廷搞的鬼，只是他没有证据。

    看著格罗斯想发作又不敢的脸，吴常忍不住嗤笑出声，他的笑声，像是按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让格罗斯身体一抖，叫出声来。

    「你笑什么？」

    当初他带人想要闯入圣火大教堂，正好遇到圣女返回时，便是吴常对他出言讥讽，现在这家伙还敢走到他面前进行嘲笑。

    想到对方还有可能参与了散布肃正局黑料，他就血气上涌，脸色转红。

    吴常眨了眨眼，说道：「没什么，我想起一些好笑的事。」

    「你！」格罗斯还想说什么，但是胳膊被人抓住，他回头看去，发现拦住他的是福斯特。

    这次打击肃正局的言论中，没少带著福斯特，但福斯特对此并未动怒，甚至面对吴常的嘲笑，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用没有波动的眼神看著格罗斯，说道：「完成交接要紧，不要找麻烦。」

    输人不输阵，以格罗斯的脾气，换作平常，就算他想要就此算了，也得放两句狠话再说。

    可面对福斯特的劝说，他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畏惧。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巫师被劫走之后，这位同僚就变得越发陌生，令人看不透。

    以往福斯特和他一样，都热衷于权力，可最近的福斯特却像突然看开了一般，不再关注外界的议论，对于权力不再热衷，就连对伊格尼斯的话都不怎么上心。

    这种超脱感，他只在那位不在乎名利的灰衣顾问身上见过。

    格罗斯不敢多说一句，只是对吴常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吴常不在乎格罗斯的变化，相比于格罗斯，他对福斯特更加好奇。

    因为他在福斯特身上，看到了拆解师的深红色怨念。

    透过拆解师的怨念，他看到了当天发生的一切，看到拆解师剥离掉战略魔法的外壳之后，藏在战略魔法内的锈红色能量。

    那种能量极为不祥，就算隔著怨念，他只是以拆解师的视角体验这段经过，都有一种会被那玩意隔著怨念干掉的错觉。

    很明显，战略魔法能够击杀神明，令他都感到畏惧的原因，便在于魔法内隐藏的锈红色能量。

    他从未见过与之相似的能量，也从未感受过类似的存在。

    他试图将看到的东西告诉渡鸦和艾琳，却发现像之前他看到道格拉斯使用的红色能量一般，他可以凭借违规者说出这种能量的存在，艾琳和渡鸦却无法听到。

    这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道格拉斯当日使用的神秘红色能量，应当与战略魔法中的红色能量有关，从颜色和能量强度来看，和正品相比，道格拉斯只学到了皮毛。

    第二，便是那种锈红色能量的层级很高，高到它只能被亲眼看到，除此之外，不能被人以任何方式来传播。

    这段时间，他尝试过将这种能量的存在告诉渡鸦。  

    却发现无论以任何形式的记录和描述，都无法将它的存在传递给其他人，这种规则无法绕过，只要心中想表达的是它，那么与之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无法传播。

    哪怕将它描述成其他颜色，或是其他性质的能量。

    他也试过用梦境之主的力量，将他看到的东西直接演绎出来，却发现同样无法做到。

    他通过梦境之主的能力，连道格拉斯使用的红色能量都无法展示，但拆解师的怨念，展示锈红色能量时十分详细，没有丝毫模糊。

    能看出他的超度天赋，依旧保持著高到惊人的优先级。

    他想起渡鸦心中隐藏的黑色怨念，只有他不能看的，没有怨念记录不了。

    可惜超度天赋只能让他看到锈红色能量，无法告诉他那是什么。

    拆解师在怨念最后，留下一道血色遗言。

    【干掉福斯特，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杀了我。】

    吴常眉头微皱，如果只是干掉福斯特，完成拆解师的血色遗言并不困难，可遗言的后半段，想要完成还要费些功夫。

    他离开歌泉城之前，与马蒙大主教讨论过战略魔法，没听对方提起过这种特殊能量。

    而且从怨念中的场景来看，使用战略魔法的福斯特本人，在看到拆解师剥离战略魔法的外壳，露出锈红色能量时，表情也是满脸惊讶。

    就连使用者本人，都不明白那种红色能量是什么，他想知道恐怕更是困难。

    将注意力从怨念中抽离，他发现福斯特正在用怪异的目光看著他，话里有话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吴常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他心胸广阔，看在为他带来血色遗言的份上，他就不和福斯特这个死人计较了。

    交接仪式十分顺利，没有出什么问题，不过交接的巫师本身满是问题。

    肃正局这次送来了八十名巫师，其中只有三十人左右是真正的巫师，其余五十人中，有十四名玩家，其余三十六人，都只是被抓来充数的白魔法师。

    十几名玩家的状态很差，为了让他们承认自己巫师的身份，肃正局动用了一些小手段。

    他们的伤势极为严重，而且精神状态恍惚，怕是被魔法控制了心智。

    物伤其类，吴常作为玩家，看到这些玩家的惨状难免心生愤怒，再加上肃正局在洛林王国所做的一切，格罗斯在他心里已经是取死有道。

    格罗斯知道这些人瞒不过托马斯，他看向托马斯的目光全程小心翼翼，思考著万一对方刁难，他该如何解决。

    清点完人数，托马斯看向格罗斯，说道：「人数和状态没问题，你们回去吧。」

    格罗斯条件反射般说道：「大审判毕竟事关陛下的脸面，我知道我们之间有所冲突，但————」

    他一连串说出许多，才反应过来不对，疑惑道：「托马斯大主教，您刚才说什么？」

    托马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交接完成，你们已经可以走了。」

    格罗斯愣了片刻，说道：「好的，那我这就带人去胜利广场准备大审判。」

    他之前带人试图闯进圣火大教堂，和托马斯起过正面冲突，连后续赶来的吴常都对他当面嗤笑，托马斯直接给他找麻烦，简直再正常不过。

    眼下托马斯这么好说话，反而让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对方在谋划著名什么。

    不过能完成交接总归是好事，之后再闹出什么乱子，就和他无关了。

    接受巫师之后，按照惯例，裁判所的神父，要负责用长钉将这些巫师钉在四米高的木桩上，用特制的马车载著他们游行。

    但这一次，裁判所的神父并未掏出长钉和木槌，而是用绳索将巫师们捆在木桩上，虽然说动作依旧粗暴，却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早上十点，负责押送巫师的队伍从圣火大教堂出发，圣火大教堂打开门时，游行路线两旁已经挤满了观礼的人群。

    以往进行大审判，面对出现的巫师，人们少不了进行咒骂和哭诉，怒斥他们破坏了自己的人生，骂到激动，还要捡起石块向巫师们砸去。

    这次大审判虽然还有不少人这样，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而且哭声和骂声中，多出不少议论声。

    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将木桩上捆缚的巫师，与传闻中描述的某个无辜者联系起来。

    游行绕圣焰城一周，这次游行，是自大审判开始以来，人们态度最温和的一次。

    以往游行这一圈，就算是健康的巫师，都得被人们的石块砸掉半条命，游行队伍会安排随行的治疗魔法师，便是为了防止巫师们在审判前就被砸死。

    但这一次，治疗魔法师几乎没有施展过恢复魔法，极少数使用的几次，也不是因为民众的攻击，而是肃正局拷问太过，巫师们的身体撑不住了。

    随著游行结束，八十根木桩插在胜利广场前。

    大审判的规格，不亚于艾琳的封圣仪式，整个圣焰城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到现场进行观礼。

    为了方便大贵族们观礼，肃正局在审判区建造起一座观礼高台。

    圣焰城最不缺的便是大贵族，不管平日吹嘘得家世如何显赫，血统如何纯正，事实如何，只要看他能坐到高台上的第几排，身份地位便一目了然。

    若是在高台上都混不到一席之地，那么大贵族之名便不副实。

    伊格尼斯、西普里安十三世、艾琳、卢修斯和托马斯这种实权大主教，都坐在观礼台第一层。

    按照大审判原本的流程，应当由托马斯陈述这些巫师的罪行，然后用圣洁的火焰将他们净化。

    但这次肃正局想抢夺大审判的主动权，便由格罗斯对一众巫师进行审判。

    格罗斯站在钟楼上，用扩音魔法宣读著巫师们的罪证，按照以往经验，应该每念出一条，都能得到观礼者的回应才对。

    可这一次回应小得可怜，而且从下方传来的小声议论来看，似乎有人偷走了肃正局准备的稿子，并提前传播了出去，并针对其中很多条目都进行了挑刺。

    格罗斯在上面宣读一条，下面的观礼者应和者极少，大多面色怪异的议论著什么。

    尤其在精神被控制的巫师，用失神的表情和呆滞的语气，认下所犯罪行之后，人们的议论更加大声。

    看著观礼人群的反应逐渐失控，原本是树立威望的好机会，格罗斯此刻却如坐针毡，只能加快语速，试图快些结束这一环节。

    格罗斯的仓促，配合观礼人群的反应，令这场大审判的宣读成了一个笑话。

    高台上的伊格尼斯面色铁青，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十分不满，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格罗斯宣读完巫师们的罪行，便想请艾琳出面，靠著圣女的名头，压下这场不完美的大审判。

    艾琳并未拒绝，她轻轻一跃跳出高台，不动用任何魔力，踩在空中，朝著审判区缓缓走去。

    不使用魔力，却能踏空而行，这种神迹般的表现，瞬间拉住观礼人群的注意力。

    艾琳走到巫师们的上空，她伸手一挥，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金色圣火，便出现在众人上空。

    圣火之中，隐约浮现著陌生的字符，人们看不懂它的意思，却能感受到文字中的温暖和仁慈。

    圣火照耀下，观礼人群心中的负面情绪逐渐消散，进入贤者时刻一般的特殊状态，心中满是仁慈和悲悯。

    不灭圣火当然没有这个能力，能让观礼人群快速进入状态，达成情绪上的共鸣，是吴常通过梦境之主，暂时借用了尼尔斯的力量。

    尼尔斯用文字调动他人情绪的力量十分好用，看观礼人群的目光，便知道艾琳还没开始动作，就已经成功了七成。

    艾琳立于空中，说道：「前段时间，我前往歌泉城，配合净焰教廷布置的神佑仪式，成功令神明短暂降临。」

    「神明通过其无上伟力，净化了困扰莫尔领的大地诅咒，令大地重归安宁，土地恢复生机。

    「神明在离开之前，曾和我说过，圣火的含义，是传递生命，而非夺走生命，她赐予我这种力量，是想让我作为祂在人间的代行者，尽可能祛除人们遇到的苦难。」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过去我没有出现，神明没有赐下神力，面对与灾厄伴生的巫师，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将他们审判为恶。」

    「如今我带著神明赐予我使命出现，将肩负起令世间恢复安宁的责任，无论是我，还是大圣母冕下，都愿意给这些巫师一个机会。」

    「今天，不仅是对这里的巫师进行审判，更是对世间所有巫师进行审判。」

    「今日之前，无论他们是否有意，他们带来的种种灾厄，都是神明给予我的考验，既往不咎。今日之后，若再作恶，引发灾厄，则代表其彻底与恶魔为伍，无可救药。」

    艾琳说完，转头看向广场上被困在木桩上的八十名巫师，她向众人发出光明魔法，驱散他们受到的控制效果，令他们恢复清醒。

    见众人眼神变得清明，她说道：「我以圣女艾琳之名，代表神明对你们进行审判，你们可愿加入净焰教廷侍奉神明，并用余生来帮助他人，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责？」

    答应艾琳所说，不过是生活受到些限制，若是不答应，马上就得被火化。

    一众巫师根本不用思考，以十几名玩家为首，纷纷表示自己早有向往光明之心，愿意侍奉神明，将神明的光辉洒向四周。

    艾琳听后挥手散出光芒，原本身受重伤的一众巫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

    捆绑众人的绳索散开，众人落在地上，顿时向著艾琳跪拜，高声赞颂圣女之名。

    艾琳施展的神迹，配合吴常的文字攻势，也令观礼人群折服，纷纷跪倒在地，与巫师们一同赞美著圣女。

    原本的大审判，变成了一场大赦免。

    人们只记得身负使命，立志要替天下人接受考验，令世间恢复安宁的圣女，不记得大审判是由肃正局发起，是洛林王国的重要节日。

    人们赞叹于圣女的高尚和仁慈，巫师们是否被赦免，反而显得无足轻重，至于肃正局和洛林王室，更是无人在意。

    望著下方高声赞颂圣女的声音，观礼高台上的伊格尼斯脸色铁青，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与此同时，吴常眼前也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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