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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南张故旧,玲珑之子!怀民亦未寝


第544章  南张故旧,玲珑之子!怀民亦未寝

    三尸明灭祸再起,天蓬堂内传杀机。

    神像前,烛火中,那一道元神冲天而起,恐怖的气象如那天地翻覆,似那乾坤倒悬,黑白二炁沸腾,如死生之葬地,若元神之归宿。

    天蓬堂内,气息骤凝,空气仿佛化为粘稠的胶质。

    刹那须臾间,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看著那道不可名状的元神,只觉得眉心颤抖,似在见那不属于人间之存在。

    「元神————这是元神!?」

    「高高入在九重天,冥冥却入凡尘间!」

    「他————他是当代人肖!?」

    此刻,正堂之上,一道道目光纷至沓来,透著深深的惊异与骇然。

    那不可名状的元神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元神在灵台内不安地悸动,如同遇到了天敌。

    这样的元神,前所未有,超脱了他们过往对于「元神」的一切认知。

    然而,唯有陈观泰的神情非同一般,他那苍老干瘦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样的元神,这样的气象,堂内其他人或许不识,可他却太熟悉了————

    黑白分明裂阴阳,神魔交战世彷徨。

    那非凡莫测的气象,那宏大无边的压迫————

    二十年前,他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也曾见过!

    南张一脉,大灵宗王!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如逆流的潮水回溯而至,汹涌澎湃,无法阻挡。

    往日的光阴仿佛就在眼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那如神似魔的身影————所有细节,清晰如昨,刺激著陈观泰那早已沉寂的心神。

    「原来是他————」

    陈观泰眸光颤抖,死死盯著张凡,又看向那诡异的元神。

    这一刻,他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压根不是什么当代人肖!

    人肖虽奇,岂有这般气象?

    「南张故旧,玲珑之子!」

    陈观泰的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低语,关联著过往与现在。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越发浩大,波动如江潮狂涌,铺天盖地。

    面对这般元神,陈古意终于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本色,脸上露出了一抹忌惮。

    然而,那忌惮之中,却又混杂著一丝被冒犯的戾气与某种源自新获力量的癫狂自信。

    这个男人未曾退去。

    「我便让你看看,你未曾见过的光景。」

    电光火石之间,陈古意的元神化为一道诡异的流光,那流光并非纯色,内部仿佛纠缠著丝丝缕缕的森然阴影。

    这道阴影流光极其刁钻,速度奇快,破开火龙丹剑的桎梏,便要无视张凡的元神,直接杀向秦二狗。

    「找死!」

    张凡元神震荡,眼中唯有无边杀意。

    天地广大,茫茫四方,恐怕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比起三尸大祸更能激起他心中的杀意。

    轰隆隆————

    刹那间,一抹混黑从张凡元神渗透出来,如长夜,似浓墨,铺天盖地,混混化开。

    「那是————」

    众人眸光颤抖,从那浓烈的混黑之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神魔圣胎,魔心渊沉!」

    那如深渊般的混黑,不断想著周围辐散,转瞬治安,便已将整座天蓬堂覆盖笼罩。

    轰隆隆————

    几乎同一时刻,陈古意元神化为的流光,便坠入那无尽深渊之中,光芒急速黯淡,形体开始涣散,发出痛苦的嘶鸣。

    「她说过,谁也杀不死我。」

    就在此时,陈古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下一刻,那诡异的森然阴影便接踵而至————

    嗡————

    那诡异的阴影,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粘稠墨汁,又似从最深沉梦魔中渗出的污秽,迅速蔓延————

    它在蠕动,在包裹————转瞬之间,竟是裹挟著陈古意的元神消失不见。

    他的元神仿佛跳脱出了这红尘浊世,不在六感之中。

    轰隆隆————

    刹那间,张凡元神那恐怖的磨灭之力落在阴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悄然归寂,化为虚无。

    「嗯!?」

    众人见状,露出讶然之色。

    要知道,元神先天所有,乃是一切道法的根基与核心,最为敏感,也最为直接。

    然而这一刻,陈古意的元神仿佛消失了,甚至于寻常的道法,乃至于来自元神最直接的轰击都对其无效。

    他的力量似乎与元神截然相反,如同光与影的两面,不可名状,亦不可捕捉。

    「阿意这是什么道法?」

    「不是我们北帝天蓬一脉的手段,我居然看不明白?」  

    「这种力量————」

    此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从那阴影浮现开始,堂内除了张凡之外,所有人的元神都生出了奇妙的感觉,他们体内仿佛也有一片阴影在蠕动,那是某种深藏于生命本源,却从未被察觉的神秘,此刻在呼之欲出!

    那样的感觉前所未有,仿佛先天的恐怖,藏于身舍之中,透著朦胧,透著生命初生的神秘与奥义。

    「你不是三尸。」

    忽然间,张凡一声暴喝,他修炼【三尸照命】,剥离三尸,对于此法已经有了很深的研究。

    这一刻,他足以断定,陈古意的元神必是沾染了三尸的气息,方才有了这般蜕变。

    「这点皮毛,你也敢在我面前找死!?」

    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猛地震荡起来,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频率,忽然间,那无尽深渊如同天地翻覆,升腾的黑白二炁彼此交织,如如阴阳流转,似乎混沌相击,化为滚滚香火浓烟,横绝八方,纵横激荡。

    轰隆隆————

    在那激荡之中,黑白二化为的香火如同磨盘一般,不断地压榨,恐怖的频率似要将那元神笼罩之中的一切存在化为粒子。

    「啊啊啊————」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响彻,一道道阴影被压缩出来,如同从水中榨出油脂,从空气中分离出浊气。

    陈古意元神外层那诡异的森然阴影,在这阴阳混沌的碾压研磨下,再也无法完美隐藏,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剥离、挤压出来。

    「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够?」

    陈古意的元神跳脱出来,在张凡面前,无所遁形。

    那诡异的阴影在迸裂,在扩散,在他元神周围不断撕扯,像极了一个怪物。

    此时此刻,陈古意看向张凡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按理说,他刚刚获得的这种力量能够让他不死才对,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拥有了伤害他的能力。

    「你算什么东西?」张凡冷然。

    或许真正的三尸大祸还需要借助香火转化的金色物质,可是陈古意这样的副产品根本不值一提,对于其他而言,他是杀不死的怪物,可是在神魔圣胎之下,他也就是一只虫子而已。

    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如同天地的囚笼,禁锢著他,磨灭著他————

    「不————」

    陈古意发出惊天的嘶吼,那嘶吼中充满了痛苦与————

    来自本能的恐惧。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元神,便是那阴影的先天克星。

    那阴阳流转,混沌生灭的意境,足以将他磨灭。

    「说————你遇见了谁?这种力量从何而来?」张凡眼中凶光大盛。

    他并没有因为镇压了陈古意感到喜悦,相反,他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一切便如超然真人所言,那是人间之大难,成仙之劫数,杀不死,斩不尽。

    三尸成祸,或许,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难。

    「我————」陈古意战战兢兢。

    刚刚开口,忽然间,他的元神猛地坍缩,璀璨的光竟是融入到了那诡异扭曲的阴影之中。

    准确来说,是被那诡异阴影吞食化灭。

    下一刻,那一团阴影猛地聚合,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前消失了。

    不错,消失了————

    那并非遁走,而是如同化为了虚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感觉空空如寂,玄妙非凡。

    呼————

    天蓬堂内,烛火狂摇,星图明灭。

    一切复归沉寂。

    唯有张凡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透著惊异与疑惑。

    陈古意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丝生气也无,彻底成了一具尸体。

    「阿意————」

    就在此时,那右眼灰蒙蒙的陈自来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看向张凡的目光透出深深的悲伤与愤怒。

    「你敢在天蓬堂杀人,我要你————」陈自来厉声嘶吼。

    要知道,陈古意可是他最得意,也是最优秀的儿子,四十岁不到便已经踏入斋首境界,别说是他这一脉,日后天蓬堂的大旗怕是都要由他来抗。

    如今,居然死了,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死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退下。」

    就在此时,一阵严厉的呼喝声猛地响起,透著深深的威严,瞬间震慑住了陈自来。

    「父亲————」陈自来抱著儿子的尸体,龇目欲裂,还想要说什么。

    「我让你退下。」

    陈观泰从位子上走了过来,走到了张凡面前。

    陈自来咬著牙,将满心的怨恨生生压力下去,只是看向张凡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你跟我来。」

    陈观泰深深看了张凡一眼,凝声轻语。

    张凡眉头一挑,却是看向王饕和秦二狗。

    「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妄动。」陈观泰看出张凡的担忧,一声厉喝,凌厉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终落在了陈自来的身上,似是警告。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出了正堂。

    「你们在这里等我。」

    张凡略一犹豫,叮嘱了一声,便迈步跟了上去。

    「凡————」

    王饕看著张凡远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原本他们过来是找丑牛,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卷进北帝隐宗的争斗之中。

    张凡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了。

    可是————

    万万没想到————

    「唉!」

    王饕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二狗却是习以为常。

    深夜,万籁俱寂。

    余杭市,苍山深处,一处道观。

    子时的露水,开始悄无声息地坠在石阶上。

    月光从未曾合严的窗隙间挤入,斜斜劈在蒲团前,清冷如霜,又带著山间特有的,沁入骨缝的幽寂。

    香篆早已燃尽,唯余一线似有若无的冷杉气息,缠绕在袖袍间。

    此时,一位男人踏著石阶上的斑驳月影,来到门前。

    这男人很是精瘦,如同历经千锤百炼后剔除所有冗余、只余下最坚韧筋骨的那种精悍。

    他衣著朴素,步履却稳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中有光,面容说不上俊朗,线条甚至有些冷硬,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但凡见过他的人,一眼便能让人过目难忘。

    「什么人在外面?」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

    「炉火正冷,松月正好————

    」

    「我便知怀民亦未寝!」

    精瘦男人轻笑,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内,蒲团之上,却是盘坐著一位道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周身透著一股清风朗逸的气韵,像极了古画中走出的出尘的隐士。

    「你怎么来了?」那道士看见精瘦男人,不由奇道。

    「我刚好路过余杭,顺便来看看你。」精瘦男人轻笑道。

    「恐怕不止看看我这么简单吧。」道士轻语,一拂袖,身前炉中火再次燃烧,泥炉上的山泉水正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立刻茶香四溢。

    「怀民知我————」精瘦男人坐了下来,轻语道。

    「我们北张一脉————」

    「只有你有能力能够追踪到————」

    「真空链形!」

    精瘦男人看著灼灼滚热的炉火,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怀民,我便为此事而来。」

    「真空链形,神踪无影,化实化虚,生于有无,那已不是人间的功夫————」

    「那样的法,一旦练成,天上地下,便再无踪迹可寻了。」道士叹息道。

    「即便再无迹可寻,却也难不住你张怀民。」精瘦男子无比笃定,仿佛对于眼前这位道士有著无穷的信心。

    「哈哈哈————」道士略一沉吟,不由大笑:「确实有些眉目。

    「她在哪儿?」精瘦男子赶忙问道。

    道士也不说话,自怀中取出两只素杯,并非玉器,只是粗陶,釉色在月下泛著温润的光。

    水沸如蟹眼,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朦胧的帘O

    透过这水汽,道士眉眼轻抬,看向那精瘦男子,忽然开口。

    「干玄————」

    「你怕是要远走一趟关外了。」

    幽幽轻语落下,屋外,大月流光,高悬长空。

    风过松梢,依旧是那阵簌簌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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