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宛如镜中双子的少女

    一六年之前一希露媞雅乘上返回林地联盟的列车，伴随阵阵汽笛和车轮声消失在天际远方。

    法师联盟的高塔内，三位具名者也在交谈。

    「她回去了。」瓦莱亨特看著投影中的列车渐渐驶向原野。

    另外两人也看著画面，神情里似乎在回忆和思索。

    「你们觉得，让赫德拉回去，究竟是对是错呢？」

    听到瓦莱亨特这番话，剩下两人终于开口。

    「谁知道呢。」亚贝利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似乎不愿再纠结这个问题。

    「单从如今的局势上看，大概会是错的。」索德拉斯抚摸胡须回答。

    「如今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她的离去，会将许多原本规划好的计划打乱，而我们如果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冲击司辰之位，也需要有继任者来主持大局，单靠爱梅莉亚，她的压力太大了，且目前爱梅莉亚还远说不上成熟。」

    「若是有赫德拉帮衬还好，而若是让爱梅莉亚单独面对，我很担心今后的局势失控。」

    「虽说我们现在是法师体系的掌控者，几乎能决定一切事情，可在我们离开后，那些贤者会怎样行动，谁也无法预料。」

    「留下遗命是件意义不大的事，他们都是强大的长生者，不会被这种死物约束，且现在留下的遗命，真能应对不断变化和复杂多变的局势吗？或许只会是另一种绊脚石而已。」

    「我们必须接受一件事，那就是，即便我们是具名者，是司辰，也有一些事无法完全控制，只能选择相信，相信他们追逐的方向和我们一致，相信那个孩子足够优秀，且不会忘记这段经历和感情。」

    「啊，已经到了只能选择相信的地步了吗？」亚贝利德睁开眼，有些不喜欢索德拉斯这种老人式的发言。

    「真是孱弱。」他摇摇头。

    三年前三位具名者坠落，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法师联盟内部一片混乱，人心动荡，贤者们也坐在一起，商讨今后要做的事情。

    三位冕下已经用生命为我们演示，告诉我们普通的道路走不通，除非金蒸」道途能够真正完善」  

    衰退已经自上而下蔓延，大家需要新的希望和愿景，来安定人心。

    如果我们无法拿出可能诞生司辰的方法，那么许多人就会逐渐失望，转而投向其他派系和势力。」

    「新的方法，这谁又能保证成功？」

    不需要绝对成功，只需要让大家相信能成功即可。

    但谎言迟早是要露馅的，那时候只会损失更大。

    「谎言确实不对，但活下去比说谎更重要，我们需要一个谎言来争取时间。」

    只能用统一大陆这种方式了吗，虽然很是激进，但我想在座的各位里，其实不少人内心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慢慢开始吧，先扩军、增大对战争机械研发的投入，召集技术人员推进此前停滞的要塞列车计划，无论是真的还是谎言，都开始运转起来吧，这样大家起码也有个目标。

    一个组织不能活在空旷迷茫的荒野，那样带来的危害难以想像。

    「此外————关于双首蛇的研究申请也获得批准。」

    「这是？」

    「为了打败敌人，总不能对对方一无所知，其次无论是好是坏，都要从中学习长处，研究其规律和真理。」

    「我可以批准通过，但这种事必须严格限制在极小的范围，且不能拿任何无辜的人作为牺牲品，这并非是我固执，或者怀有什么善良的想法，而是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再有回头路。」

    「人的心理往往是这样想的，反正已经错了一件事，便不在乎之后做更多的错事，而这往往就是堕落的开始。」

    「好吧，加上这一条，不过之后要如何保证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呢？一些研究不可能脱离真实的试验进行。」

    「提前告诉他们结果，让他们自己选择，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了。」

    一年前希露媞雅提交的那份猜想和报告，你们看了吗？

    看过了，分析的非常独到，甚至让我也感到某种震惊。

    如果她想的没错，那如今的辉月司辰幻想黑兔」可是处境格外尴尬。」

    虽然看祂的笑话是件有趣的事，但这也是一个相当坏的消息，意味著瘟疫将愈发猛

    烈，且作为第四大陆的庇护者幻想黑兔」无能为力。

    媞雅的想法其实和我们当中部分人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将「扭曲」「噩梦」等视作燃料，转化为金蒸」的力量，但她也遇到了和我们同样的难题，卡在了推进过程中不过，我们这边并非毫无对策，甚至在她的启发下，又有了新的发现。

    「或许，我们不应该执著于将「扭曲」「噩梦」以及各种异变魔物的力量转变为「金蒸」，这样的要求太高，跨度太大，注定难以实现。

    就如神话传说里的蛮古之王穆雷托的记载那般，如果我们无法杀死那个怪物，就用另一个怪物来吞噬它，让它们自相残杀。

    「蛇噬自身，杀死双首蛇黑奎斯的最好办法，是用它另一个脑袋，如果我们找不到它另一个脑袋，那就找另一条双首蛇黑奎斯。」

    「如果我们无法杀死怪孽巢母」这位强大的司辰消除祂在黄昏之海的影响，那就培养另一个强大的「扭曲」怪物，来逐渐将其吞噬取代。」

    「怪孽巢母没有智慧，只用本能蠕动，来进食、生长、繁育，如果我们培育的那个怪物，不仅拥有同样的能力，还能拥有理智和控制力，岂不是能全方位地强于对方，并逐渐将其取代。」

    「这————」

    「「扭曲」是无序且混沌的力量，而金蒸」性相的概念正是将无序且原始的事物塑造，这与其并无冲突，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倾向。」

    「但是————如今的「金蒸」并不足以驾驭「扭曲」。」一名贤者说出最重要的结论。

    「是啊，金蒸」也只是一种工具的极致概念，它本身并没有清醒的意志，就如我们制作的机械人偶只是依照记忆宝石重复行为举止，并没有真正的灵魂，可是66

    「辉月」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它散发的光芒清晰、纯净、理智、灵性，宛如真理上摄人心魄的明珠。」

    「如果能有「辉月」的干涉，那用「金蒸」驾驭「扭曲」也就不再是问题。」

    「可是，这要如何实现呢？我已经知道，希露媞雅目前正在寻找银月之龙的殒身之地，还有梅勒兰可的留下的遗迹，但这些我们很难帮上她，且同样毫无头绪。」

    「真的毫无头绪吗？」

    「回到最开始我们设想，而后被否定的道路。」

    「统一大陆，托举司辰。」

    「托举司辰，没说必须是「金蒸」道途的司辰，为什么不可以是「辉月」呢？」

    「第四大陆本就是银月之龙眷顾的地方，这片大陆和辉月」司辰关联最深，而且当

    年幻想黑兔」正是依靠金蜜王朝和月亮议会举行的仪式晋升司辰。」

    「我们同样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将祂拉下司辰之位，并且这件事的难度可能比预想更低，因为祂本就得位不正，是以水中月」替换天上月」的倒影翻转秘法，谋取高悬的「辉月」司辰位置。」

    「如今我们只需将那翻转的位置拨正，那幻想黑兔」自然就失去对「辉月」的司掌权，且方便我们将「希露媞雅」放上去，让她施加「辉月」的加护，以让「金蒸」驾驭「扭曲」。」

    「计划是不错，但「希露媞雅」会怎么想呢，她会赞同吗？」

    「如果我们讲明缘由，以及必须前进的理由，她应该会同意吧。」

    「不过，目前告诉她只会惊动幻想黑兔」，那位现在已经十分关注这位新任「银辉教会」的圣女，并且派遣了眷顾的使徒在希露媞雅身边监控。」

    「这样的计划越少人知晓越好，司辰的耳目无处不在，如果我们按照惯例打造要塞列车，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的目标肯定是「金蒸」而非「辉月」。」

    「只能瞒著她了吗？」

    「没错，且现在告诉她也用处不大，毕竟大陆尚未统一，告诉她只会让那孩子心神不宁。」

    一两个月前一贤者们再度聚在一起讨论。

    「日冕之龙已经下达最后的通告，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培育吞噬「扭曲」的怪物已经来不及，现在可替换的方案只有用那个了————」

    ————你们确定要用「双首蛇黑奎斯」来作为原初体吗？那可是我们人类的死敌。」

    「是又如何呢，为了活下去，人可以做出无比疯狂的事情。」

    「那些地下试验场的异变实验体？」

    「不需要了，已经来不及了，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不过在这些实验上积累的经验不会白费，它将用在今后操控黑奎斯」身上。」

    「无论牺牲多少人，都必须在三个月内抓到潜伏在影中世界的剩余黑奎斯幼体。

    「希露媞雅那边呢？」

    「先让她协助制作出应对黑奎斯的药剂，至于之后，我们尽量拖延时间吧。」

    「从两年前开始，幻想黑兔」的视线几乎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我们不能让她知晓真

    正的计划。」

    一个小时前「真是不错的孩子呢，已经知道如何拉起人手来试探和反抗，还召集了支持自己的地方军团，我就说嘛，我的眼光没错，她果然是个好苗子。」

    「虽然现在夸奖她没错，但希露媞雅也要带人冲进来了，总不能让她真的拿到会议档案吧。」

    「尽量拖延时间，然后————」

    「爱梅莉亚能做到吗？」

    「我，我会尽力的。」蓝发的少女认真点点头。

    议会大厦，希露媞雅看著站在对面的爱梅莉亚，然后目光移向她身后的几位贤者。

    她知道，以爱梅莉亚的性格，不可能主动挡在这里，唯一可能的是她被这几位贤者要求，或者告诉了她一些特别的理由，让对方阻止自己。

    「爱梅莉亚，可以告诉你阻止的理由吗？或许这其中有一些误会。」希露媞雅主动开

    口。

    对面的蓝发少女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很容易被对面这位熟悉的好友觉察到漏洞，决定还是尽量不要回答。

    麻烦了呢，希露媞雅手指轻绕，无形的银丝从指间扩散，连往周围的空间，准备迅速击败爱梅莉亚，且不让对方受伤。

    不过这样的动作并没有瞒过爱梅莉亚，即便闭著眼睛，这位秘言」眷顾的少女依旧觉察到周围空间的异样，随后两手轻抬，淡淡的星光涟漪扩散，所到之处，那些透明的丝线也显出模样，为星光触碰，然后碎裂，化为淡淡光屑掉落。

    之后爱梅莉亚上前一步，身形恍若跨越折叠的空间般，瞬间来到希露媞雅身前，这番动作让希露媞雅惊讶无比，什么时候爱梅莉亚掌握这种精妙的空间秘法了。

    可是，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两人周围的空间就交错变化，等到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她们已经处在高塔内的图书馆，这里正是平日爱梅莉亚居住和看书的地方。

    「媞雅————」爱梅莉亚这会开口，声音轻柔。

    「可以相信我吗？」

    「呃。」希露媞雅眼眸中流转淡银的光华，似乎是在确认爱梅莉亚此刻的状态，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唉————」爱梅莉亚见状，微微摇头，心中略感委屈。

    不过这个时候，劝说确实效果不大，她再次抬起手，随后身后浮现巨大的华丽钟盘，其直径约百米，覆盖图书馆的天花板，宛如遮蔽天空一般。

    银蓝的星辰在钟盘上依次点亮，其中有浩瀚繁复的细丝轨线描绘，将整个钟盘装点得如浩瀚星空一般，随后其中又浮现出黄昏和黎明的变化，橘火到暮紫的渐变，美丽异常。

    不仅如此，钟盘边角还出现四季的不同的鲜花纹理，将其拱卫，那中央长短不同的两根指针，又如精致完美的艺术品，其中镶嵌著宝石，精准而有序的转动，整个图书馆也在此刻变得静谧，只能听到钟表那轻微规律的齿轮声响。

    一切行为皆有序，这是为钟表精准规划的世界。

    【钟盘铭刻·钟铸世界】

    爱梅莉亚的身形渐渐悬浮，然后与那钟盘的中心重合，此刻她眼瞳缓缓睁开，其中右眼里有著和身后钟盘一模一样的指针与时刻，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格外悠远缥缈，仿佛处在另一个时间维度。

    本来，这是秘银时钟」学派的至高秘术，要达到七阶时，同时掌握秘言·金蒸·异星」才可施展，如今爱梅莉亚能在六阶」时施展，是因为她腰间配挂的那枚怀表，补齐了缺失的力量和性相，让她可以有限和短暂的施展这套秘法。

    对于眼前展现的一切，希露媞雅并不陌生，多年以前，她和爱梅莉亚一起在亚贝利德那里学习这门秘法，当时亚贝利德说，她们要到七阶才可施展，而到了八阶才算真正掌握这门至高秘术。

    在钟铸世界」影响的环境里，一切物体的时间流速都受到施展者控制，如果对方无法打破这样的领域框架，基本没有获胜的可能，最后只能任由施法者控制。

    希露媞雅感觉自己的时间变得迟缓下来，可能她才走过一秒，而外面已经走过十秒。

    不妙呢，希露媞雅闭目凝思。

    如果是其他人，几乎不会觉察到异样，因为时间流速这种事，除非找到确切的参照物，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出来。

    可她毕竟是秘银时钟」派系的学生，眼眸中的时钟时刻提醒她世界的真实时间，这其中传来的信息和她眼下的身体感知情况，产生了极大冲突。

    希露媞雅对面，爱梅莉亚继续施法，她两手摊开，一道道光幕建立在希露媞雅周围，将她和周围的一切隔绝，等到最后完成，就能将希露媞雅封印在这片区域。

    对于处在其中的希露媞雅而言，大概就是一晚上的时间，而外界则会走过六个月的时间。

    六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法师联盟完成准备，在大陆各地布置好法阵，到那个时候只需启动翻转法阵，将幻想黑兔」从司辰之位扯下，之后再唤醒希露媞雅即可。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就在爱梅莉亚渐渐放下心来，将光幕中的银发少女定住，逐渐封印时，一轮奇异的光

    彩从希露媞雅眼瞳绽放。

    往昔熟悉的秘言·辉月」气息，在这一刻急速变化，转变为和爱梅莉亚一模一样的「秘言·异星。

    不仅如此，逐渐挣脱光幕束缚的希露媞雅身下，一轮同样璀璨华丽的钟盘也逐渐显现，它和图书馆上层那巨大的钟盘互成倒影，近平一模一样。

    这时，希露媞雅也坠入那巨型的钟盘中央，身形逐渐进入另一个维度，而后眼眸中异星的光彩浮现，其中的钟盘指针缓缓转动，和上空爱梅莉亚眼中的钟盘同步，使得对方施加的时间影响相互抵消。

    同样华丽的钟表轮盘，中央精美精准的指针旋转，同样美丽无瑕的两个身影，又如镜子一般相互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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