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交易达成

    「你要把他给吹死了。」许明玥扫了一眼周南。

    简兮愣了一下，扭过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南的身体已经变得臃肿无比，好似一个被塞满了吹膨胀起来的气球，黑色的血管凸出体表，像是一群群游走的小蛇，毫无节制的入侵早已超过人类肉体的极限。

    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光顾著对峙，把自己代入黄毛有点上瘾，完全忘了要照顾一下小娇妻，在怪物面前人还是太脆弱了。

    「没关系，反正我还能救活他。」简兮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把自己往他里面送。

    物理性质的损伤随时都可以修复，塞得太多了而已，并没有把身体彻底撑坏，只是视觉上有点不太好看，一下子这么多，纵使是天生抗性不错的爷们也有点遭不住。

    她扶住周南，好让他在自己身边站定，露出个没事的样子来，然而周南的嘴角开始往外流黑泥。

    这本该是得帮忙擦一擦，把多出来的部分收回去的时候，可简兮盯著周南，抿了抿嘴唇，瞳光里变幻莫测。

    好色，真的感觉好涩啊，而且一想到他这样嘴里流出来的是自己的一部分，就更觉得色气了。

    她没有忍住，慢慢慢慢地凑上去，哧溜舔了一口，把溢出来的自己重新吃下去。

    「————真是一点都不知羞耻！女孩子怎么能这样！」许明玥看得面红耳赤，捏著两个小拳头浑身颤抖。

    欸？

    简兮诧异地扭头看向许明玥。

    这老妖婆不是说自己二十五岁了么？居然还这么传统，连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

    该不会是————

    唇角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弧度，简兮把周南放在围栏边上靠好，背起手，踩著轻巧的狐步，一步步逼近许明玥。

    许明玥挥刀格在身前，摆出一副警戒的架势，好像要说再靠近一步就杀了你，可那样的小身板怎么都没法让人害怕，反而更让简兮想要施虐的坏心思爆棚。

    她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走近了以后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威视许明玥。

    小魔女本来就是女生中偏高的个子，对方又天生这么矮，这么一对比，看起来简直是青春期的精神小妹要抢小女孩的棒棒糖。

    许明玥得被迫仰头才能和简兮对视，光是这种差距就足够摧毁一个人的信心。

    她本来就对这种停滞生长的外表颇有微词，遇上的还是真正青春靓丽的美少女，自上而下无论看哪里都是降维打击，忽然就有种想要拔刀切腹，含恨而终的冲动。

    不行，不能输！怎么能对虚子低头呢？

    心中那一点倔强的执念，促使许明玥又重新燃起斗志，瞪得凶巴巴，目眦欲裂。

    「嗨，小萝莉，你的，是什么的干活？」简兮贼笑著伸手要去摸摸许明玥的头。

    许明玥一把拨开了她的脏爪子：「别碰我！」

    「哎哟哟还奶凶奶凶的呢！」简兮嗲著嗓子模仿许明玥的稚嫩声音，「怎么？要准备拿刀捅我啊？」

    「我不仅要捅你，还要把你带回去！」

    「就凭你？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和人恋爱过的小萝莉？」简兮上下打量著许明玥，重点观察了她的腰胸腿，「我以为你是想来棒打鸳鸯，实际上只是羡慕嫉妒恨的小鬼。」

    「你你你你————你才是小鬼！」许明玥被她气得直打嗝，「凭什么断定我的人生！我可受欢迎了好不好？追我的人都能排一整条街？知不知道什么叫可遇不可求————」

    「感情经历是张白纸的老女人，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总是会声音越来越小的，你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没人爱的事实。」

    简兮得意洋洋地审判许明玥，「舔个嘴唇算什么？我们还夹菜喂给彼此吃呢！上课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手拉手呢！当你翻著言情小说，笑的像一朵小菊花的时候，同一片月光下我们躺在一个小被窝里说悄悄话呢！你有什么资格跳出来阻拦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轮得到你这妖魔鬼怪来说三道四？」

    难得找到一个机会来秀恩爱，简兮越说越上瘾。

    哎呀呀，难怪当年的法海老头那么的死倔，可不就是自己独守空房几十年，见不得人家小情侣两个你侬我侬么？所以就要千方百计的使坏拆散。

    什么正义什么教你做人，无非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自己没人要就羡慕嫉妒恨才是真相！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让许明玥瞪得眼眶都要裂了，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孩确实全都戳到了她的痛处。

    作为一个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虚子，就中招了一辈子也长不大的阴阳家子弟，许明玥就像一个本家的耻辱，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笨蛋，偏偏这种个头还好比给她打上了一个行走的标签，别人只要看见，马上就能认出来。

    这样的许明玥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恋爱，没和人牵过手，没和人看过电影，没和人去旅行过，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母胎单身到今天整整二十五年，今天被一个小姑娘骑在脸上狠狠的嘲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老女人了。

    什么是老呢？不是说你跑不动吃跳不动吃不动大餐了，也不是说你皮肤松弛关节疼痛了，而是你发现别人十几岁就做到了你一辈子都还没做到的事，只能酸溜溜的吃著橙子，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全天下的狗男女都活该生娃到痛死。

    好想跳起来打爆这虚子的膝盖啊，可是许明玥自己的膝盖先中了一箭，疼得都没力气挥刀了。

    「谁要跟你这种没人要的老女人走？自己夜深人静躲在床单里面爱你自己去！」简兮还在火力全开继续输出。

    许明玥盯著简兮的眼睛，不得不说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哪怕说的都是些伶牙俐齿用来攻击人的话，还是会觉得那青春的眉梢眼角都跳动著小狐狸一样的可爱。

    每个人对好看的定义都是不同的，但这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一些人，哪怕大家都穿上一样的大白萝下校服，你把她丢进学生堆里，她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吸引到你的目光。

    所以那个叫周南的学生才会心甘情愿地堕落吧？所有妖魔鬼怪的故事里，女鬼都得有一张美艳的皮囊，才能惑乱人心。

    「你们认识多久了？」许明玥轻声问。

    「十六年哦，我们都是十六岁。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了，同一家医院的同一个病房，连住处都只隔了一道墙，没什么人能比我们更像青梅竹马了。」简兮回答说。

    她本不该说的这么详细，可是难得有人主动问起，全世界的恩爱小情侣都很乐意秀一把恩爱，谁会讨厌这样甜蜜的东西呢？

    「难怪你不愿意离开。」许明玥点了点头，如果是她的话，恐怕也会这么做。

    「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如果你要强行动手，那我杀死你也无所谓。」简兮微笑著说，她的指尖上涌现出几根黑色的尖刺，在这样的距离上，人是不可能躲得开她的速度的。

    「我打不过你的，人没法杀死虚子，我不会自讨苦吃，本来就只是打算问问情况，先从你身边的人了解，你可以放心。」许明玥并不畏惧这样的威胁，神色平静。

    「你能理解就好了。

    「但是不跟我走是有代价的，你并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意思？」简兮微微皱眉。

    「你应该清楚，只要自己还在这里生活，就会不断影响身边的人，这样的影响无法被阻止，那些发现自己有了变化的人，很容易就会给社会带来灾难。」

    许明玥说，「譬如一个人，如果他得到了只要憎恨谁，谁就会死去的能力，这样无形杀人的手段可以使得他能轻易解决自己的任何竞争对手，你觉得这个人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牟利么？他能抵抗这样的诱惑么？」

    简兮马上想到了周澜的心想事成，最开始只是几瓶饮料，现在已经是大额奖金的彩票，那接下来呢？

    幸运是没有上限的一种概念，如果一个人办什么事都可以必定成功，富可敌国都只能算是个小概念，极端点，甚至可以借此撬动整个世界。

    「这样————不好么？」简兮有些疑惑，「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对个人很好，对这个世界不好。」

    许明玥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邃，流露出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外表的沧桑感。

    「也许你不觉得，但世界本身是阴阳平衡的，有正义就会有邪恶，有富裕就会有困苦。而虚子造成的影响是一种外力，随著能力的增长，影响会不断扩大，哪怕你再怎么刻意控制，只要还在使用，也许有一天就会触及那根可能影响世界的弦。」

    「所以我们才要集中管理虚子，阴阳家的使命就是寻找到你们，让你们忘记自己的本质，当你真正认同自己是一个人类的时候，你拥有的那种影响也会随之消除，那你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人了。」

    「听起来好像你们还挺正义的————真是有够宏大的叙事。」

    简兮吐了吐舌头，她忽然觉得这个小萝莉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行，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儿有我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一切。」

    「你现在还小不是么？就算过正常的生活，将来也会长大，那样也不肯去其他的地方？」许明玥问。

    「那到时候就看他想怎么走喽。」简兮看了一眼周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真是个恋爱脑啊。」许明玥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如果你不愿意听从安排，为了防止意外出现，会有人来杀你的。」

    「不是说人没办法杀死虚子么？」

    「所以来的只是看起来像人的人，就和你一样。」

    「同类相残，是吧？」简兮听明白了。

    怎么就这么讨厌呢？每当她觉得生活可以迈入下一个阶段了的时候，就总会有新的麻烦来找上门，难道想要得到一份幸福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愿望，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都不可以被满足？

    「有没有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呢？比如，你不回去报告之类的。」简兮想了想说。

    「我为什么要帮你？」许明玥盯著她。

    「因为我能随时杀了你。」

    「你杀了我那不就更暴露是有人想灭口，避免走漏风声了么？」

    「————」简兮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绕进了死胡同里，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还是只有许明玥帮忙隐瞒这一条。

    她转了转眼睛，忽然扑上去，抱住许明玥的胳膊，晃来晃去，露出一双无辜荡漾的眼神来，撅著嘴巴，满脸的孩子气。

    「姐姐，我的好姐姐————」

    「我只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老女人。」许明玥淡淡地说著，自上而下地扫了一眼这只小妖精。  

    可恶，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不是说小地方很难生长出白富美来么？这么好看的妖怪哪里来的？

    「————」撒娇战术还没有开始，就被一记自己发射出去的回旋镖打中了脑袋，简兮只觉得脑门生疼，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

    「不过呢，要是你愿意帮我打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谈一谈这个问题。」许明玥斜著目光说。

    简兮眼睛一亮，这话一听就有戏，原来吐露真相是另有所求，那还干嘛要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真是讨厌！

    不过讨厌归讨厌，眼下还得求人家办事，简兮还是嗲里嗲气地撒著娇：「要我为你做什么呀，可靠的大姐姐？」

    「除了把虚子带回去，我顺便还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受到虚子影响的人，身上的污秽和能力一并消除。」

    许明玥拿出来刚刚用过的那个小罐子，里面躺著一滴简兮的本体。

    「不过这件事情做起来还是很麻烦的，要一个个的找，也要一个个的弄，有些人并不是那么好沟通，有些人就只能趁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动手。」

    「你想要我帮你做？」简兮盯著那个小瓶子，虽然里面就有一滴她自己，但是被封口以后，她就和里面的那一滴失去了联系，难怪刚刚什么都感受不到。

    「是啊，如果有个人愿意帮我打工的话，也许我就可以节省下来大把的时间，看看能不能遭遇点天雷地火了。」

    许明玥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其实她也不是那么铁正经的人：「任何拥有能力的人身上都有虚子的一部分，只不过是以雾气的形态存在，和你的本体不一样，不属于你。我会给你一把血刀，不过这刀只能纯种的人类来用，让那个男孩来帮你好了，把那一部分提炼出来，放进瓶子里，那些人拥有的能力和受到的影响都会消失，而且再也不会被虚子辐射。」

    「那这么说来，我应该也可以利用它了？」简兮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诞生出来的能力是因为她的辐射才出现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也拥有，譬如周南说过的那种控制他人身体的能力，她就很想要，这样的话就可以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了，她也想试试撅别人的感觉。

    如果是她掌握，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周南的身体，去狠狠地蹬那个姐姐简兮口牙！她肯定不会拒绝，还能狠狠地教训她，三天三夜都不允许她睡觉，就算醒来了脚尖沾地也发抖的那种！

    叫你跟我抢！

    「你不是人，不行的，不过你的男孩可以。」

    许明玥的一句话就给简兮的希望浇灭了，「在瓶子装满之前，你们当然可以利用收集到的能力，不过最后还是要一起还给我。作为交换，我为你保守这个秘密，至少在有新的子弟到来之前，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生活。」

    她伸出手来：「成交？」

    「当然成交！」简兮燃起斗志，一把攥住许明玥的手。

    傻子才不成交啊，幸福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谁要来破坏，她就跟谁急好不好？

    而且这件事听上去并不难做，刚好周澜身上就有类似的问题，要是她说和周南一起，周南也不会拒绝，这样不就使得她和周南之间，相比姐姐简兮多了一份特别的关系么？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你刚刚损我名誉的事儿。」许明玥忽然露出了隐忍多时的奸诈嘴脸。

    「喂！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简兮瞪眼，「我们现在不是共同保守秘密的利益相关了么？我会叫周南和我一起帮你打工的！」

    「那是两码事，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不过首先，最好先告诉我这附近哪有什么好吃的。」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嘀咕了一声，消灭了满腔恼怒，虽然恨不得把那张讨人嫌的小脸揪起来，不过看在找到了一个免费打工苦力的份儿上，这份怨恨，还是等到日后再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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