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冬日，暖气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窗外是萧瑟的枯枝，室内却温暖如春。

栩栩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萧国强。

她立刻挣脱爸爸的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扑了过去。

“爷爷！”

稚嫩的童音清脆又甜蜜。

萧国强原本正纳闷顾成凯的邀约。

电话里只说有天大的事，却又语焉不详。

此刻一见到栩栩，他心头的疑云瞬间被驱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

“我的好栩栩，爷爷可想你了。”

他抱着孩子，感觉怀里沉甸甸的，心里也变得满满当当。

“听说你出门了，爷爷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

幼崽仰起胖乎乎的小脸，在他的脸颊上用力贴了贴。

“我也想爷爷哒。”

温热的触感，让萧国强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

一旁的顾成凯，表情却始终凝重。

这份郑重，与房间里温馨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从军大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深色的绒布包裹着。

他走上前，将它递到萧国强面前。

“萧先生，你看这个，认识吗？”

萧国强的目光从栩栩身上移开，落在那件东西上。

他接过，展开绒布。

一条通体漆黑的项链，静静躺在掌心。

吊坠的形状很奇特，不是寻常的款式。

只一眼，萧国强的呼吸就停滞了。

他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动作大得让怀里的栩栩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妍儿的项链！”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这条黑色的项链，此刻正狠狠刺激着他的瞳孔，灼烧着他的记忆。

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条细细的链子。

顾成凯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萧墨妍的。”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也是魏敏霞的。”

怀里的栩栩眨巴着大眼睛，小奶声适时响起，

“是妈妈呀。”

萧国强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萧墨妍……魏敏霞……妈妈……

几个词语在他脑海里冲撞，却无法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力气被瞬间抽空，重重地瘫坐回身后的沙发上，

“顾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问得极其艰难。

顾成凯直视着他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的女儿萧墨妍，就是栩栩的妈妈，魏敏霞。”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劈在萧国强的心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看向栩栩的眼神瞬间波动，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与彻骨的悲痛。

幼崽被这复杂的气氛弄懵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理不清这个奇怪的关系。

她的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困惑地问顾成凯：

“爸爸，妈妈怎么会是女儿呢？”

在她的世界里，妈妈就是妈妈，女儿就是女儿，是完全不一样的。

顾成凯蹲下身，耐心地对她解释：“当年，一个叫萧墨妍的小女孩走丢了，被孤儿院收养。

后来，她被魏家人领养，就改了名字，叫魏敏霞。”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说完，他从王超手中接过那张素描画。

画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你看，这是她凭着记忆画下来的人，画中人，正是你，萧先生。”

萧国强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素描。

画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眉眼间的英气，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捧着那张薄薄的画纸，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妍儿……我的妍儿……她还记得我，她还记得爸爸！”

一声声泣血的呼唤，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悲伤。

顾成凯看着这一幕，眉心微动，心中也跟着动容。

他接着说：“我派人找到了魏敏霞老家的亲戚，从他们手中，拿回了这条项链。

如果需要，萧先生可以跟栩栩做个亲子鉴定，这样就更明确了。”

话音未落，萧国强已经一把将栩栩紧紧搂进怀里，

“不用做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坚定。

“栩栩长得跟妍儿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该想到的！”

他早就觉得这孩子亲切，原来血缘的羁绊，从一开始就存在。

幼崽好像有点听懂了。

她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老人，

“爷爷是妈妈的爸爸呀……”

她的小脑袋瓜努力转着，

“那……我还叫爷爷吗？应该怎么叫？”

这个称呼问题，对她来说太难了。

萧国强搂着她，脸上又哭又笑，神情复杂，

“叫外公。”

栩栩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外公。”

这一声外公，彻底击溃了萧国强最后一道防线。

他嘴唇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他将栩栩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以后，你就是外公的一切，外公会用尽余生去爱你，疼你！”

栩栩被紧紧抱着，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爷爷突然就变成了外公。

但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怀抱，充满了爱和温暖。

她觉得，可幸福了。

顾成凯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祖孙二人，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幸好，一切都清楚了。”

迟来的真相，总好过永远的错过。

认亲之后，天色已晚，栩栩还是要跟顾成凯回军区。

萧国强万般不舍，但孩子离不开爸爸。

最后，栩栩跟新认的外公拉钩约定，每三天就出来见他一次。

她不要离开爸爸。

回去的路上，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栩栩靠在顾成凯温暖的怀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美得冒泡。

顾成凯的心思，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关于红红的亲子鉴定，他已经拿到了。

鉴定书上的结论，冰冷而明确，正如他所预料。

接下来，只能按照唐磊说的，把红红安顿在福利院。

他只希望，换一个新的环境，那个孩子能有所改变。

“顾成凯，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一道清脆又带着些许埋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顾成凯抬起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纪艳秋。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脸蛋被冻得有些发红。

怀里的幼崽立刻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秋姐姐，我在这儿呀！”

纪艳秋快步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接过栩栩。

她笑着捏了捏幼崽肉嘟嘟的脸蛋儿，

“我看到你了，小家伙。”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顾成凯，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不悦，

“找了你好几次都不在，去哪儿了？”

顾成凯单手插进大衣口袋，迈步继续往前走，姿态闲适，

“很忙。”

他言简意赅。

“帮个朋友搬家，又处理了点私事。”

“朋友？”

纪艳秋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是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叫，魏杨青的？”

顾成凯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到她微微低着头，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笑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她漂亮？”

纪艳秋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

“整个军区都知道了，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好看的媳妇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泛着酸，像打翻了醋坛子，难受得紧。

顾成凯的笑声更重了，胸腔微微震动。

“我跟她，没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地解释，

“而且，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

因为，魏杨青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为国捐躯的英雄。

幼崽搂着纪艳秋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撒娇，

“秋姐姐，我爸爸说要娶你做媳妇呢。”

纪艳秋的脸唰的一下子，红透了。

“别……别瞎说。”

她嗔怪地瞪了栩栩一眼，心跳却漏了一拍。

栩栩却肯定地点点头，一脸认真，

“真的呀，我问过他，他都答应我了。”

她的小手指着身边的顾成凯。

而顾成凯，居然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样子，像极了默认。

纪艳秋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嘴上却嘴硬道：“谁要嫁给他。”

话虽如此，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她抱着栩栩，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离什么。

顾成凯在她身后，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等等我。”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栩栩欢快的笑声，在寂静的军区大院里响彻。

“我要有妈妈啦！”

属于她的快乐，仍在继续，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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