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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历史就是文明的征途


他的裤腿已被雨水打湿半截,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但心头的思绪却比这秋雨更加纷乱黏腻。

前日地理课上鲁建国先生那悲愤的讲述,黑板上那片刺目的、代表沦陷的红色阴影,昨日体育课上与陈教员那番点到即止却让他气血翻腾的较量,还有更早之前校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砖石,垒在他的心头。

他仿佛看到两条交织的线索:一条是辽阔国土上,山河破碎,外敌入侵,古老文明在血与火中**挣扎;另一条是这古老都城的一角,一个普通中学生,在生活的罅隙里,用急智、拳脚,以及尚未成形的思想,笨拙地应对着来自街头、来自同窗、甚至来自自身困惑的种种“入侵”。

雨丝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情的催促。

他想起了陈伯父那本《孙子兵法》残卷扉页上,用蝇头小楷抄录的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知彼?

他知道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船坚炮利,知道东邻倭寇野心勃勃,可他们为何而来?

他们背后的“文明”究竟是何模样?

知己?

他知道自己是中国人,知道国家积弱,知道无数仁人志士在探索救亡图存之路,可这“己”——这四万万同胞,这五千年文明,其痼疾何在?

出路何方?

踏进中法中学的校门,雨声被屋檐阻隔,变得柔和。走廊里光线昏暗,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无外乎昨日的体育课较量,以及前日地理课带来的震撼。

看到林怀安走来,不少目光投向他,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之前不曾有过的、隐隐的敬畏。

林怀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他知道,昨日的“露相”,或许能暂时震慑一些宵小,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

《增广贤文》有云:“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  自己这只不算出头的“鸟”,是否已引来了不必要的目光?

上午的国文课,讲的是一篇骈文,辞藻华丽,用典繁复。

先生摇头晃脑地赏析着其中的对仗与韵律之美,可林怀安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浮华空洞。

当此山河飘摇之际,这些精雕细琢的文字,又能承载多少现实的重量?

他不由得想起杜甫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又想起杜牧的叹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华丽的形式之下,若没有坚实的精神与关怀,不过是一袭华美的袍子,或许还爬满了蚤子。

第三节,是历史课。

上课铃响,谌宏锦先生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腋下夹着讲义,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沉郁,眼下的阴影似乎也更重了些。

教室里异常安静,连最调皮的学生也收敛了神色。

经历了地理课的“烽烟”,大家都知道,谌先生的课,或许会带来更深的刺痛与思索。

孙先生没有立刻翻开讲义,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更衬得教室里的寂静近乎凝重。

“上周,”

孙先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清晰,“我们讲了明末的困局,讲了一个王朝如何从内部腐朽,终至倾覆。

今天,我们把目光拉近一些,近到就在我们祖父、曾祖父辈生活的时代。”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字:

“文明古国的沉沦:两次鸦片战争与八国联军之殇”

白色的粉笔字,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

谌先生转过身,面对学生,“在座的诸位,从小便听惯了‘华夏五千年文明’、‘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之类的说法。

我们确实是文明古国,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典章制度、礼乐文章、器物技艺,都处于这个世界的领先水平。

汉唐气象,两宋风华,万国来朝,并非虚言。”

他的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追忆往昔辉煌的怅惘。

但随即,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窗外积聚的乌云:

“可是,同学们,文明并非静止的化石,它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永远向前。

你过去领先,并不代表你现在依然领先,更不能保证你未来还会领先。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个道理,放在国家民族的竞争中,尤为残酷。”

“当我们的士大夫还在皓首穷经,钻研八股时文;当我们的皇帝还沉醉于‘十全武功’,视西洋器物为奇技淫巧时;当我们的社会依然固守着‘重农抑商’、‘天朝无所不有’的迷梦时……”

谌先生的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地在讲台上轻叩,“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在欧罗巴,一场影响深远的变革已经发生。

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一连串的变革,如同层层递进的巨浪,催生了一种崭新的文明形态。

它以理性为基石,以科学为利器,以工业为筋骨,以殖民与贸易为触角,迅猛而贪婪地向全球扩张。”

“于是,古老文明与新兴文明,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不,不是相遇,是碰撞,是冲撞!”

谌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而冲撞的结果,我们在课本上已经读过,在座的诸位,或许也从父祖辈的口中,从街谈巷议里,听过那些惨痛的故事。”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

原因?

表面是禁烟,实质是新兴的工业文明向落后文明传播,需要强行打开我们这个古老农业帝国的市场。

我们的火炮射程不及英舰,我们的水师木船抵挡不住蒸汽铁甲,我们的将士纵然英勇,血肉之躯何以抗衡近代化的枪弹?

《南京条约》,割地,赔款,五口通商,协定关税……国门,被巨炮轰开了。

“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

原因?

列强欲进一步扩大在华权益,修约被拒,便再施武力。

这次,是英法联手。

结果?

京津沦陷,圆明园付之一炬,那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大火,烧掉的何止是‘万园之园’的亭台楼阁,更是我们这个古老文明最后的、脆弱的体面!

《天津条约》、《北京条约》,更多的口岸,更低的关税,内河航行权,公使驻京……主权,进一步沦丧。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

原因更为复杂,有义和团运动的排外,有列强瓜分中国的野心,也有清廷顽固势力的昏聩利用。

结果?

京师再度陷落,慈禧太后与光绪帝仓皇西逃,联军分区占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辛丑条约》,四万五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拆炮台,驻军队,设使馆区……中国,彻底坠入半殖民地的深渊。”

谌先生每说一段,便在黑板上相应的时间点后,重重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仿佛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孙先生那沉重如铁的声音。

“同学们,你们是否想过,”

谌先生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这样一个有着辉煌过去的文明古国,会在短短几十年间,遭受如此奇耻大辱,败得如此之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给学生们思考的时间,也像是在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

“很多人将罪责归于某些具体的人,比如慈禧太后。

说她奢侈腐化,挪用军费修颐和园;说她顽固保守,镇压维新;说她向列强宣战却无实力,导致京城遭劫……这些,都是事实。”

孙先生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但是,同学们,将如此巨大的历史悲剧,简单地归咎于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昏庸,是懒惰的,也是肤浅的。

慈禧太后再能挥霍,她一个人的吃喝用度,相对于一个大国而言,又能消耗多少?

朝廷是养得起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绵绵的秋雨,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

“关键在于,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庞大而顽固的旧文明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由成千上万的家庭,数以十万、百万计的人员构成。

他们是靠科举晋身的士绅,是垄断贸易的官商,是享有特权的旗人,是依附于旧制度生存的方方面面。

他们的身家性命,荣辱富贵,都紧紧捆绑在旧有的文明体系、旧有的政治经济结构之上。”

“举个简单的例子,”

谌先生转过身,打了个比方,“就好比这北平城里,原先有千百家手工织布、织锦缎的作坊,养活了成千上万的织工、染匠、掌柜。

他们世代以此为生,技艺娴熟,投资建厂,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行当。

突然有一天,外洋来了机器,用蒸汽驱动,织出的布匹又快又好,价格还便宜。

你们说,那些手工作坊的老板和工人们,会欢迎这机器吗?”

学生们纷纷摇头。

“自然不会!”

谌先生斩钉截铁,“他们会恐慌,会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抵制这机器。

他们会说,洋布不如土布耐用,说机器织的没有‘人气’,说这是‘奇技淫巧’坏人心术。

他们会联合起来,去求告那些与他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送上孝敬,陈说利害。

官员们呢?

或许自己也投资了作坊,或许亲戚故旧以此为生,或许干脆就觉得,维持现状最安稳,最能体现‘仁政’。

于是,他们便会动用手中的权力——可能是加征洋布的税,可能是禁止机器进口,甚至可能出动差役,去砸了那些胆敢使用新机器的人家。”

“这就是落后文明对先进文明的反抗。”

谌先生总结道,语调沉重,“不是因为落后文明本身多么热爱自己的落后,而是因为文明形态与具体的政府结构、与庞大的群体利益深度绑定。

社会,往往不是一个可以自由竞争的环境。

新的东西要进来,必然触动旧有利益集团的奶酪。

而这奶酪,往往与权力紧密结合。

于是,先进文明淘汰落后文明的过程,历来都是最残酷的,往往要伴随着冲突、流血,乃至战争。”

“回到我们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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