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雳！

    以前周生常看到一句话，说是人在尴尬的时候，脚指会忍不住扣地，并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时他总觉得夸张，可现在他突然之间理解了。

    低头望了望，似是真的想寻找个大点的地缝然后以遁地法钻进去。

    不过比尴尬更可怕的是，此刻瑶台凤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惊愕、伤心、好似遭受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明亮的眼眸如熄灭的星辰般黯淡下来。

    她本来对周生是绝对信任，因此才会让他在自己突破时守护，却不曾想，他居然在门外和另一个女人亲昵，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还以偷人为乐。

    将她的尊严和信任也当成了玩乐的一环？

    她难以置信，可修出的他心通却让她不得不信，这一切都是周生最真实的记忆。

    这一刻的瑶台凤，身子居然微微一晃，闷哼一声，刚刚修成的香火金身都气机紊乱，隐隐有溃散之忧。

    巨大的情绪波动，并不利于金身的稳定。

    她并没有大吵大闹，声嘶力竭，而是用一种淡淡的，几乎死寂般的眼神看著周生。

    那目光令他心中一刺。

    瑶台凤松开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离去。

    戏文中常常有被情人抛弃的女子，她们通常会声泪俱下，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一心求死，但瑶台凤不会。

    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那只松开的手却被突然紧紧抓住，火热的掌心似乎传递著某种力量。

    她转身看向周生，试图挣脱。

    「别动，继续看下去。」

    周生的声音坚定有力，目光中透著一种真诚，对她点了点头，道：「相信我。」

    如果是寻常女子，一定会觉得荒谬与可笑，你刚刚做出了这样绝情的事情，现在还让我相信你？

    可瑶台凤不同，她曾和周生一起并肩作战，经历生死，两人之间有种超乎寻常的默契。

    她闭上眼睛，继续看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周生出师时的具体场景，看到了他在戏台上的险死还生，舍命相搏。

    看到了阎君故意赐下玉振声的腿筋和金丹给念奴娇，看到了他和包嬴、公孙策的约定，看到了周生在被强吻后立刻漱口，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恶心……

    周生此刻突然庆幸起来，幸好瑶台凤有著他心通，否则有些事情，空口白话地解释起来确实很费劲。

    现在他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

    片刻后，当她看完了前因后果，眼神又发生了变化，那眸子中的明亮再次回来了。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著周生的嘴唇，隐隐还能看到一丝齿痕。

    「丹山，委屈你了。」

    「与虎谋皮，忍辱负重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那温柔中透著一丝心疼的话语让周生那颗还有些彷徨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甚至涌现出了一种被理解和关心的感动。

    在旁人看来，他这是艳福，是桃花，可只有周生自己才知道，演戏时的如履薄冰，好似走在悬崖边上，随时都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只要能夺回师父的腿筋和金丹，以及帮那么多无辜而死的冤魂讨个公道，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平静到让瑶台凤都心生怜惜。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遭遇多大的难关，眼前这个男人都从未叫苦，也从未怕过。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丹山，你该早些告诉我的，我能帮你。」

    她凌厉的剑眉微扬，眸子如寒星闪烁，威严中透著一种凛然杀机。

    「祂不是喜欢偷人吗？那就让祂拿命来还。」

    「这出戏，咱们不求财，只图命！」

    这一刻，她对念奴娇的杀心飙升到了极致，甚至还要超过昔日的大将军。

    「你现在修出了金身，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周生坦言，并没有犯大男子主义的错误非要一个人自己扛，他知道，瑶台凤从不是什么弱女子，对她最好的尊重，就是一起并肩作战。

    果然，瑶台凤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就好。」

    两人四目而对，相视一笑，些许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多了一种同面强敌，共闯难关的心有灵犀。

    紧接著，瑶台凤又去见了鬼婆，不惜耗费珍贵的神力帮她疗伤，虽不能重续断舌，却令其不再伤痛了。

    「我的庙祝，还容不得他人教训。」

    「这笔帐，我会帮你算。」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那鬼婆感动得热泪盈眶，倒头叩拜，这一刻才算是真的彻底心悦诚服。

    再然后，两人结伴而行，一起前去玉振声的宅院。

    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立于阳光下，不再需要伞来遮挡，只戴了一张半遮的面巾，修长窈窕的身段，出众的气质，以及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眸，都令街上的行人不断侧目。

    而被其牵著手的周生，则成了被众人羡慕的对象。  

    「八角、茴香、陈皮、辣椒……」

    路过菜市场，她轻车熟路地买下了各种炖肉的调料和配菜，身为浔阳有名的富婆，居然兴致勃勃地和老板杀价，最后还让其送了葱。

    最后那老板羡慕不已，称周生娶到了一位能持家的好媳妇，人还漂亮，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对此周生只是笑笑不说话，没有面对念奴娇时的甜言蜜语，可那笑容中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享受。

    这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回到家中，当著众人的面，瑶台凤像个儿媳妇般恭恭敬敬地对玉振声行礼，然后挽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纤细的手腕，开始麻利地下厨做饭。

    周生想去帮忙还被她赶了出来。

    蛟龙肉并不好处理，韧性太强，她拔出自己戏台上常用的虞姬双剑，运转神力，锋芒毕露，剥皮、剁肉。

    口中喷出神火，并令红线寻来山泉水……

    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被送上了桌，小炒蛟龙肉、清炖蛟龙汤、红烧、炭烤……

    一龙十吃。

    每一道菜都是人间罕见的美味，厨艺精湛，无可挑剔。

    谭声注视著那道倩影，眼神有些黯淡，就连桌上的龙肉似乎也失去了滋味。

    在他心中，瑶台凤乃是天人，是神女，那捻起兰花的玉指，不应该被灶台的油灰沾染。

    可看著对方脸上的笑容，他知道，那是她的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御天衡注意到了徒弟的情绪，摇头轻叹。

    「此女太过惊艳，且已心有所属，徒儿，你没戏了。」

    虽然对自家徒弟有所偏爱，但看著面容俊美，气质出众，年纪轻轻便修为高超，隐隐有大师气度的周生，御天衡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比当年的玉振声还要耀眼。

    难道阴戏气运，独钟北派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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