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稽留室出来之后，太阳已经彻底隐匿在黑夜之中，江淼抬起头看着比二十年后皎洁了不少的月光，眼底放出寒芒。

让她猜对了……

既然猜对了，那汪老爷子就该死。

上辈子贺铭琛一直默默守护自己，这辈子轮到她来为他保驾护航了。

李四走过来，悄然在她肩上搭上了一件外套，“贺工今晚怕是要留在警局跟程颐对接后续事宜了，毕竟汪谨言是他的亲舅舅。”

江淼点点头，穿好身上的薄外套，对李四说道，“刚好，我想去医院看看汪谨言。”

她从知道汪家老宅有隐蔽的二楼半开始，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贺铭琛看向王胜楠的眼神里最多的是愤恨，但是愤恨中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后世说的PTSD，应激性创伤障碍。

这种心理疾病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才会形成的，所以由此可以推断，贺铭琛在国外跟王胜楠的关系绝非表面看到的。

常人会觉得两个人在国外有一段风花雪月，异乡依偎的暧昧情愫。

可江淼清楚地知道贺铭琛对自己刻入骨髓的爱恋，她也知道贺铭琛从不需要旁人温暖。

他脆弱，但也很强大。

所以，可以推断出王胜楠在国外对贺铭琛一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才让贺铭琛产生了PTSD。

以至于医学天才顾天会不顾一切地放弃自己的专业领域，又去攻读了心理学硕士。

汪家老宅，建了二十年，是纯纯的古建筑风格，甚至还有隐秘的二楼半，又是一位姓王的建筑专家。

贺铭琛也曾经跟他说过，江城的古建筑学专家只有一位，就是现在江城大学建筑系教授，也是给她打开螺钿妆奁的王教授。

由此可见汪家老宅是王教授主理的，王教授生性孤僻古怪能给汪老爷子盖房子，说明汪老爷子跟他关系极为亲密。

王胜楠在国外对贺铭琛出手，没有汪老爷子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于是，她就在稽留室说出了那番话，本意是想要诈一诈汪老爷子，从汪老爷子瞬间瞪大的浑黄眼睛可以看出……

被她猜对了。

贺铭琛在国外的所有噩梦，始作俑者都是这个外公！

去医院，无非是想证实她的猜测。

医院里，汪谨言虚弱无力地坐在窗边，看着医院外茫茫的夜色出神，今天的星星真亮，月亮也亮。

是不是每一个月朗风清的日子都能看到江淼仙女降临？

还是说，只有他挨打，属于别人的仙女才会来拯救他？

十几年前如此，十几年后的今天亦如此。

当当当。

开着的病房门被敲响，汪谨言不悦地蹙眉，“小黑，在宿舍你不敲门，在医院你倒是守规矩。”

“小黑去楼下给你打热水了。”江淼走进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汪谨言讶异地回头，真的是江淼，她来看自己了？

江淼看着汪谨言惨白的脸色，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是不是当时的贺铭琛在国外也是一样的孤立无援，只能对月思乡？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汪谨言扶着窗台站起来，吃力地朝着江淼走了两步。

觉得自己唐突了之后，苦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转了方向，坐在了床边，只是走了这几步，后背的皮肉就如再度撕裂了一样，疼得他冷汗涔涔。

只是为了不吓到江淼，也为了给自己保持一个好形象，他才硬生生地咬牙做好了表情管理。

江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透过汪谨言的这张脸仿佛看到了在国外时候孤立无援的贺铭琛，语调也忍不住柔和了几分，

“我来是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汪谨言的好奇心就这么被勾了起来，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钱已经给了江淼，不知道自己这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是江淼需要的。

江淼开门见山，“汪家的生意经。”

此言一出，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变得落针可闻，一瞬间周围的气氛都凝固了。

汪谨言的表情冷了下来，“你想要的东西，我那外甥手里应该有一本拓本，你直接跟他要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来找我？”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一下子把江淼那点因为汪谨言跟贺铭琛长得很相似的脸产生的怜悯消失殆尽，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汪谨言，“汪家的东西可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

“贺铭琛自然不想让我知道他手里有这么龌龊的东西，所以我才来找你借的。”

汪谨言气笑了：他不想让你看到手里有这么龌龊的东西，难道我就想了吗？

合着我那外甥要形象，我就不要了是吧？

江淼啊江淼，你到底把没把你眼前的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

见汪谨言不说话，江淼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对你汪家的传家宝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求证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汪谨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对我爸出手比对你前男友都狠，是觉得他跟贺铭琛在国外发生的事情有关？”

“你怎么知道我对我那个出轨的前男友不狠？”江淼笑得冷艳，晃得汪谨言一时间乱了心绪。

小黑刚好打好热水回来，“江淼同志，这次谢谢你救了我老大，那个啥……以后我一定不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江淼理了理长发，“既然想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把我想要东西给我。”

汪谨言挑眉，“小黑明天会把东西送到你家。”

小黑一头雾水，要啥啊又，又要钱吗？

江淼起身，对着两人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潇洒离开。

汪谨言回味着刚刚江淼说的话，对小黑吩咐道，“去查一查韩承良最近过得怎么样，要快！”

小黑不明所以，“查啥啊？不用查老大，韩承良就在您楼下住着呢，他不是断腿了吗，一直没出院？”

“住了二十多天，还没出院？你下手这么重？”汪谨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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