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战后

    被冻得脆弱的钢铁在火焰的灼烧下软化，发出不堪重负的折断之声，西伦漫步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冰层已经消失无踪，大量的冰晶如水晶般掉在地上，西伦随手拿起来了几枚，发现它们不怕神念，但会在神念的影响下微微发光。

    或许这是洛基死后的「尸骸」————西伦心想。

    地表上，人们看著融化成一堆零散水晶的冰层，四处环顾，似乎想找到一个发号施令的主心骨。

    但几位重要人物全都在下面，一时间居然无人说话。

    人们纷纷看向格林和约瑟夫，这两位和主教关系极近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约瑟夫看向了格林，并没有自己站出来。

    格林一时间有些颤抖，不知说什么好，他很想说点什么，像主教平时那样，却感到一阵阵害怕。

    万一我说错话了、万一我做错了、万一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万一————

    一时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主教责备他的样子，看到了信徒们失望的眼神，看到了他犯下的巨大错误。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

    但就在此时，人们忽然欢呼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主教一手拉著罗根，一手拉著雷恩，背上背著玛蒂尔德，正缓缓地走来。

    他猛然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主教大人！」

    「主教阁下————」

    「下面怎么样了？」

    「我们还能回去吗？」

    「大人！帕西还活著吗？」

    「主教大人，我的女儿————」

    」

    」

    人们不停地围著西伦问著，但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地面，把身上的三个人靠在墙上，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长长地呼了口气，闭上眼睛。

    神念被完全抽空的虚弱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把三个人带出来已经让他空空如也的体力彻底透支，整个人都像散架一样倒在地上。

    人们不说话了，察觉到西伦的疲惫后，他们纷纷安静地后退，后面一些不清楚情况的人想挤进来，却被前排的人捂住了嘴，用警告的眼神带著人们后退，给西伦让出休息的空间。

    不久后，西伦感到好几张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周围还燃起了温暖的火。

    「谢谢你们。」他说，然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西伦缓缓睁开了眼睛，残破的房屋外下著鹅毛大雪，但没有风，雪片一点点落在银装素裹的屋檐和瓦片上，落在教堂的尖顶和小径上，落在巍峨的城墙和远方的山坡上。

    灰蒙蒙的苍穹泛著午后的阳光，大雪从那里落下，第一次捎带了些许虚无的暖意。

    这让他想起了那天在伦丁尼，在那个午后的间隙里，他在路边鲜花盛开的玻璃咖啡屋里点了份下午茶，用兜里最后几个银先令换来了大脑短暂的放空和安逸，和煦的阳光和甜得发腻的红茶太妃糖让他昏昏欲睡。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屋外的玛蒂尔德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

    「你醒了？」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喜。

    「嗯，好多了，你没事吗？」西伦看著她依然苍白的面容问道。

    「————瑞亚医生给我注入了一些红水银，不碍事了。」她说。

    西伦愣了半天，这是输血？还能这样输血？

    她走过来扶起西伦，说著自己的玩笑：「一开始针头还扎不进去，断了四五根，后来是萨曼莎过来，用魔法帮我临时搓了一根秘银的针头。」

    西伦看著她布满大大小小针孔的手臂，显然并不止四五处。

    他轻轻拂过那处伤口，刚刚恢复了些许的神念瞬间化作圣疗的光辉融入其中O

    「大家怎么样了？」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没睡多久，也就六七个小时，至于大家的情况————你看看就知道了。」

    纷纷大雪之下，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几个建筑师和机械师在围著图纸争吵著，到处都是被拉出来的钢铁残骸和木头，一台台巨大的蒸汽起重机从深邃的地下避难所中吊起残骸，一些工人们甚至没穿外套，在滚烫的白色蒸汽中露出通红的皮肤。

    看到西伦和玛蒂尔德，格林兴奋地向他们挥手，跑过来喊道：「主教阁下！

    我们在地下的水潭里找到了雪原小屋用过的斯佩塞设计图！原来它一直没有丢失，是希娜刻意藏起来的。」

    「帮助很大吗？」西伦问。

    「很大！」他用力地点头，「斯佩塞中段结构已经彻底被毁了，想复原就必须要设计图，如果它能一直留在我们手上————」

    「它是我们的。」西伦微笑，「我想雷恩不会拒绝。」

    格林狠狠地点头。

    「对了，罗根怎么样了？还有雷恩什么情况，伤者怎么安排的？逝者人数有统计吗？我们的食物够吃吗？哪些区域受损了？应急物资有吗？」

    西伦一连问了数个问题，但格林掏出本子，一条条答了起来。

    这就是这位差分机操作员出身的秘书的优势了，虽然在政治觉悟上不如约瑟夫，但办事能力很强，尤其擅长做统计工作。

    这次事情之后，西伦已经决定在教会里大范围运用差分机，并且交给格林来统筹了。

    「罗根团长没事，只是皮肤烧伤，中午就醒了，然后就一直在工地上帮忙。

    总督的伤势非常严重，已经被近卫军送到守护者高塔养伤了，下午的时候清醒了一阵，吩咐斯佩塞全部听命于您后就继续昏迷了。」

    「伤者全部送达医院，我们的地表建筑几乎没有损伤，这要多亏了地下一层一整层都是防震钢结构，本来那是防止敌人从外面攻击地下避难所的————结果拿来防止地下敌人攻击地上建筑了。」

    「逝者人数还在统计，但不会少于五千人————」

    「储备的食物还在，但正在种植的作物全都被冻死了，山姆————哦阿方索执事正在统计可用的种子数量，希望还能够我们种植。」

    「应急物资还有，但考虑到下一期农作物收获不知是什么时候，我们需要节约一些，我做了一个分配表，您过目一下————」

    之后，在这位秘书的带领下，西伦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斯佩塞的情况。

    洛基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地下六层住宅区，而后往下蔓延至农业区，其中锅炉区由于法夫纳的努力，被保存得还算完好，但地下五六两层的住宅区、11和12层的工业区、13层的畜牧区几平被完全摧毁。

    地下14—16层的农业区的建筑结构还行，但坏消息是农作物全体报废，很有可能面临断粮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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