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碎裂的冥玺

金陵城，奉天殿。

压抑的死寂，被殿外滚滚而来的雷鸣衬得愈发诡异。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腔，沉闷得让人想吐。

张无忌正坐在一张冰冷而坚硬的椅子上。

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是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是雕龙画凤的巨大立柱，是匍匐于地、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下的椅子，通体由黄金铸就，扶手上盘踞着五爪金龙，龙口含珠，狰狞威严。

龙椅。

他竟是直接从昆仑山巅，一步踏入了这座帝国的心脏，并且一屁股坐在了皇权的最高象征之上。

这空间传送的精准度，还真是……随心所欲得有点过分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阶之下。

那里，一场拙劣的闹剧，正上演到最高潮。

一个身形枯槁、双目是两个焦黑窟窿的老者，正癫狂地将一枚通体暗红、状若玉玺的石刻死死按在胸口。

朱元璋，那个曾经的草根皇帝，如今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在他身前，太子朱标被两名金甲卫士死死按住，面色惨白，却依旧昂着头，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与悲凉。

大内总管李忠，那个脸上堆着谄媚假笑的阴柔太监，此刻正高举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刀尖，对准的正是朱标被强行摊开的掌心。

这是要用太子之血，作为最后的引信，点燃那场献祭全城的疯狂仪式。

“动手！”朱元璋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李忠的方向，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用他的血，告诉冥玺，朕，才是大明唯一的天命！”

李忠的身子兴奋得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遵命”，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眼看那锋利的刀尖就要刺破朱标的皮肤。

张无忌甚至懒得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龙椅上，随意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就像是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噗嗤！

一蓬滚烫的血雾，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

李忠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齐根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而出，那只断手还保持着下刺的姿态，带着匕首一同“啪嗒”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啊——！！！”

延迟了半秒，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李忠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抱着喷血的手腕，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满地打滚。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不可思议地，投向了那不知何时出现在龙椅上的身影。

“又是你……张无忌！”朱元璋那张焦黑的脸猛地转向龙椅，虽然看不见，但他显然感知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熟悉气息。

短暂的惊骇过后，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他咆哮着，干瘦的手指死死抠进怀里的冥玺，“这天下是咱的！国运也是咱的！给咱……全都献上来！”

嗡——！

那块名为“大明冥玺”的诡异石刻，骤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之中，仿佛有亿万冤魂在无声嘶吼，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它们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触手，绕过朱元璋，贴着地面，疯狂地朝着龙椅之下，那片只有张无忌才能看到的、代表着大明国运的虚幻金龙扑去！

这是要强行污染、吞噬整个王朝的根基！

张无忌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下汉白玉台阶，动作从容不迫，像是饭后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第一步落下。

他脚边的黑雾，如同被烙铁烫到的雪花，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瞬间消散了一大片。

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在他那纯粹凝练到极致的长生祖炁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每向下一步，脚下的金砖地面就恢复一分清明。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恐慌地向后退缩、溃散，连靠近他周身三尺都做不到。

当他走完九十九级台阶，来到朱元璋面前时，整个大殿的黑雾，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朱元璋怀里那枚冥玺，还在不甘地嗡嗡作响，散发着最后的邪光。

“老东西，玩够了吗？”

张无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伸手，直接朝着那枚冥玺抓了过去。

朱元璋像是被踩了命根子，嘶吼着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修长，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几分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握住了他最后的依仗。

“不——！”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捏碎一颗核桃的声响。

那枚号称来自九幽，连陆地神仙都无法损毁分毫的异界奇物，在张无忌的五指之间，如同风化的砂岩，寸寸碎裂。

先是细密的裂纹，然后是崩解，最后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噗——！！！”

朱元璋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脓血。

那腥臭的液体溅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金砖都腐蚀得冒起阵阵青烟。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原本只是枯槁，现在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树皮，浑身上下暴起的经脉一根根断裂、塌陷。

本命法宝被毁，他的精气神，被瞬间抽空了。

“父皇……”朱标挣脱了卫士，快步上前，看着瘫软在地，只剩下喘息的朱元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对着张无忌，撩起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武祖在上。罪人朱元璋，罪无可赦。然，家丑不可外扬，恳请武祖恩准，由不孝子朱标，亲手将其押入‘长生塔’，终身幽禁，为天下万民赎罪。”

张无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便决定了一个开国皇帝的最终命运。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朱标的眉心，虚虚一点。

一抹米粒大小的金色印记，一闪而逝，没入朱标的额头。

朱标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冥冥之中，他仿佛感觉自己的呼吸，与脚下这片广袤神州的脉搏，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认可，也是枷锁。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这大明江山的代言人，他的命，与这万里山河，彻底锁死。

两名卫士上前，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将已经神志不清、口中不断喃喃着“咱的江山”的朱元璋拖向殿外。

就在朱元璋那佝偻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光影中的那一刻。

他身后的阴影，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光线造成的正常变化，而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猩红、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竖瞳，从那片阴影裂缝中，猛地睁开！

它没有看地上瘫软的朱元璋，也没有看满朝文武，它的视线，跨越了空间，穿透了人心，死死地、饶有兴致地，锁定在了张无忌的身上。

没有声音。

但张无忌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充满了戏谑与嘲弄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来了？真好玩。

仅仅一瞬，血色巨眼便隐入黑暗，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除了张无忌，无一人察觉。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却缓缓移向了殿角那个抱着断腕、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太监李忠。

看来，有些事情，比解决一个疯掉的老皇帝，要麻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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