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云山庄的宴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楚枫念完圣旨，那份明黄的绸缎仿佛有千斤重，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上一刻还叫嚣着“清君侧”的乱臣贼子，此刻都成了霜打的茄子，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

瑞王萧宗瑞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那张装了一辈子与世无争的脸上，只剩下灭顶的绝望。

萧煜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嘶哑而疯狂，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哈哈…哈哈哈哈！”

“楚枫，你以为你赢了吗？”

萧煜缓缓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枫，里面燃烧着扭曲的火焰。

“你以为这区区几千禁军，就能困住我？”

楚枫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唐文卿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萧煜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这山庄，这所谓的鸿门宴，不过是我抛出的一个诱饵！”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他猛地指向京城的方向，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随着他话音落下。

远处，京城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喊杀声与钟楼急促的示警钟声。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真正的王牌，是镇西王！”

萧煜的面孔在火光下扭曲而狰狞。

“李权王爷手握重兵，早已与我达成盟约！此刻，他老人家的兵马，只怕已经杀入城中，与我里应外合！”

“你们现在看到的乱象，只是开始！很快，整个京城都将易主！”

“你们不是要捉拿我吗？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要贴上禁军的刀锋。

“等你们抓了我，回到京城，正好可以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而你们楚家，还有那个贱人楚窈，都将成为我的阶下囚！”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残存的元家死士发出最后的咆哮。

“撤！进京！迎接新皇登基！”

……

与此同时，皇宫。

已经乱成了一锅沸水。

“不好了！陛下…陛下宾天了！”

一个老太监的哭喊声撕心裂肺，连滚带爬的从御书房冲出。

这声哭喊像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个皇宫的恐慌。

宫女们尖叫着四处乱跑，侍卫们不知所措的拔出刀。

“母后！您节哀啊！”

寿康宫内，本该在“养病”的皇后和一众妃嫔哭天抢地，声嘶力竭。

太后更是“悲痛欲绝”，哭得几度昏死过去，场面之惨烈，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整个皇宫都被一股末日降临般的绝望气息笼罩。

宫墙之外，这股气息迅速蔓延。

元家、瑞王一派安插在京中各处的私兵和死士，在接到信号后，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蒙着面，手持利刃，像一群嗜血的疯狗。

有的冲击着六部衙门，有的试图在街头制造混乱，更有甚者，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杀！清君侧，诛妖女！”

“拥立新君！就在今日！”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京城寂静的夜里，谱成了一首血腥的交响曲。

驻守在各处街口的禁军立刻迎了上去，双方人马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整座京城，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

将军府，书房。

与外界的混乱截然相反，这里温暖如春，静谧安然。

楚窈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歪在软榻上。

在她面前，一面巨大的铜镜清晰的映照出京城各处的实时景象。

东街的巷战，皇宫门口的对峙，甚至还有萧煜那张因为过度亢奋而扭曲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啧啧，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指着镜子里萧煜那张狂的嘴脸，对身后的夜离点评道。

“你看他这副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剧本是他写的一样。”

夜离安静的站在她身后，为她添上一杯热茶，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

他的主子，永远都这么游刃有余。

仿佛这搅动天下的风云，不过是她随手拨弄的一盘棋局。

“主子，元家的三千私兵已经全部被引入朱雀大街的包围圈。楚首辅请示，是否现在收网？”

一名龙廷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单膝跪地。

“收什么网？”

楚窈吐掉瓜子皮，眼皮都懒得抬。

“告诉楚枫，别急着杀光，跟赶鸭子一样，把他们往皇宫门口赶。”

“动静闹得大一点，惨一点。”

“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多少牛鬼蛇神，会按捺不住跳出来，陪他们一起死。”

“是。”龙廷卫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楚窈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汁水酸甜。

她看着镜中，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禁军的叛军，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夜离。”

“属下在。”

“你说，梦想这东西，是不是挺害人的？”

她慢悠悠的问。

“你看萧煜，做梦都想当皇帝，以至于现在都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了。”

夜离沉默片刻，低声道。

“愚蠢的人，不配有梦想。”

“说得好。”楚窈笑了，“所以，咱们就负责，帮他们从梦里醒过来。”

……

夜色如墨，杀声震天。

萧煜带着残存的百十号人，浑身浴血，终于冲破重围，杀到了玄武门下。

在几个早已被他买通的内应帮助下，他的人马竟真的控制了这座城门的一段城楼。

他站在冰冷的城垛后，身后是亲信死士布下的简陋防线。

脚下，是厮杀声震天的京城街道。

远处，是火光冲天的皇宫。

可萧煜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一切。

他望向城外，那片被浓墨包裹的黑暗平原。

他在等。

等待着他最忠诚的盟友，镇西王李权的大军出现。

他在等那卷起尘土的铁蹄，那遮天蔽日的旌旗。

风吹过，卷起他凌乱的发丝，也吹起他衣袍上的血腥味。

他不在乎。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之前所有的失败与耻辱，都将在今夜，被彻底洗刷。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权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轻易踏平城外的禁军大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这座城楼上，与李权会师，然后一鼓作气，杀入皇宫。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龙袍，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宝座，而楚窈和萧景珩，正跪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

想到这里，萧煜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无比狂热的笑容。

这次，他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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