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对朕编写的识字教材似乎颇有疑虑？”

秦枫话音刚落，马渊便站起身来回道：“启禀陛下！不是有疑虑，而是草民认为这些教材根本是败坏文风，毁我华夏之根基！”

马渊话音刚落，跟他一起纠结抗议的众人都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毕竟当面这么不客气的训斥皇帝，实在是过于胆大，而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共和皇帝，几年前还是一位有着暴虐之名的皇子。

甚至有传言说，这位陛下根本就是篡位上来的。

但秦枫的态度却出乎众人的意料，脸上根本看不到半分恼怒。

只是笑吟吟地回道：“哦？愿闻其详！”

“就拿这“后”字来说，这本来是上古时期的官职，如今专指帝王之正妻。和前後的後字根本就是两个字，为什么要混作一个字？这根本没道理！”

秦枫拿出来的自然是他学习的那套简体字。

这套简体字确实有不少值得诟病的地方，但在秦枫看来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因为秦枫要的不是什么能够专研古籍的学究，而是大量能够看懂技术手册的工人，能够看懂军士条例炮兵操典的士兵！

后和後的区别总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在朕看来这些问题不过是疥癣之疾，一字多义便是！文字指代的含义本在迁移，一字多义的情况也不少见，马先生有些杞人忧天了！”

马渊见秦枫这么说，顿时有些气不过。

“陛下即便让这些平民之子识得些许字句，日后他们诵读经典时，一样要重新认字，何苦来哉？”

秦枫微微一笑道：“朕并不打算教授这些人经学典籍！”

马渊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复。

一时间竟然傻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问道：“那陛下打算教授这些人什么？”

秦枫微微一笑道：“一曰语文，一曰数学。等这些学生年长一些还会教授政治、历史、地理、格物、化学、生物！”

在场的这些人政治、历史乃至地理都有熟悉的，但偏偏对什么物化生一无所知。

就连马渊此时也找不到话来继续反驳秦枫了，因为他都搞不懂秦枫在说什么。

秦枫见状便开解道：“其实诸位不必如此愤愤！朕给予诸位的薪资难道不丰厚吗？”

“我们就把彼此的关系想的简单一些，我是雇主，诸位是雇员！”

“拿钱办事，人货两讫不就行了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马渊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在马渊看来，他们这些先生虽然身上没有官阶，但总归还是属于士一档的，秦枫这个说法相当于直接把他们归类于商贾雇员了，如何了得？

马渊随即一稽首道：“既然陛下不愿做我等的君王，那便请容许我等自去！”

马渊说罢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秦枫见状皱了皱眉头，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这么轴。

“马先生请留步！”

到底秦枫现在还是个皇帝，马渊不敢不听。

于是转过身来问道：“陛下如果打算处置吾等，那便悉听尊便吧！”

秦枫笑了笑道：“请先生再听我说几句话，等我说完，先生要去要留，就请自便！”

马渊听后随即摆出一副“看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秦枫随即说道：“马先生陇西天水人士，家中有一老母，一胞弟，还有一双儿女，不知朕说的对不对？”

马渊一听呼吸都急促了，“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早就听说过六皇子元昭的暴戾，如今竟是要牵连到家人了吗？

马渊此时不由得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看那张榜文，遭惹到这等祸患。

秦枫笑了笑道：“马先生别误会，朕不是在威胁你！”

“朕只是了解过马先生家里的情况，马先生家里如今仅有二十亩薄田，供养马先生一人读书已是无比艰难！”

“听说今年马先生家里又卖了两亩地，照此下去，待马先生一双儿女成年，他们还有余资读书写字吗？”

在这个时代，学习读书写字的成本是极高的。

不说书写用的笔墨，单单就是书籍的费用就是寻常人家负担不起的。

像马渊这等寒门，其实都不配称一个“门”字了。

待马渊的儿女长大，恐怕也和寻常农民无异。

无他二十亩想要养出一名脱产的书生实在过于勉强。

这也是马渊千里迢迢跑来神都当先生的原因。

秦枫给的薪资实在比那二十亩的收成多太多了。

和马渊情况相同的人在场的人不在少数，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留下来。

待秦枫提起众人面临的现实困难后，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诸位都是有学识的人，难道想自己的后辈以后盲流吗？”

“而且我也不怕告诉各位，之后神都要开科取士！”

“每个上任的官吏都需要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之前我给各位说的那些科目！”

“今后国家取士，不举孝廉，不定品级，只以考试成绩为论！”

听到秦枫这话，在场的寒门子弟都大吃一惊。

他们这帮寒门子弟为什么眼巴巴地跑来当教书先生，不就是因为没法得到举荐吗？

毕竟上品无寒士，下品无豪门。

以前官员的举荐通道基本都被世家大族的子弟垄断。

像他们这种寒门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凭借自己的才学在门阀中谋取些许幕僚职位。

就这都是很好的出路了，更多的像是马渊这些人，学成之后最后也只是务农，根本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

如今这位共和皇帝居然要开科取士，只平成绩说话。

那不就意味着他们寒门和豪门如今站到了同一起跑线？

可一想到秦枫要考试的科目，这些人立马又闹心起来。

秦枫说的科目他们一半都没学过，到时候怎么考啊？

可转念一想，他们没学过，难不成别人就学过吗？

他们当先生的总要先一步接触到这些科目的教材，这不就是先人一步？

而且学到的知识不仅自己受用，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教授给自己的子侄。

这么一来，日后这大周的重臣未必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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