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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第七年


【第184章 第七年】

一、惊蛰

第七年的惊蛰,没有雷声。

沈鸢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听见窗外竹帘被风掀起,像有人在黑暗中翻动书页。她下意识摸向枕侧——那里本该有一枚银戒,内圈刻着"SYRINGA&LIN  2023.3.6",却在三年前被她埋进后院那株断指梅树下。

戒指是林骁的,也是她的,是他们唯一没来得及交换的婚戒。

她起身,赤脚走过木地板,每一步都避开第三块会响的板子。七年足够让一个人记住房子里所有会发出声音的地方: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周期是47分钟,老式挂钟的齿轮卡顿总在整点前3秒,后院那株梅树在三月会落下带血丝的花瓣——她父亲说过,那是"骨血花",用罪人的骨髓浇灌才会开。

沈鸢现在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她确实用林骁留下的最后一管骨髓样本浇过它。

厨房水槽里堆着昨天的碗,她没洗。辞职后的第三年,她学会了与混乱共存,就像学会与左手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疤痕共存——那是第66章按下发送键时,键盘碎片划的,缝了23针,现在摸起来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水壶烧开,蒸汽顶开壶盖,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

她泡了一杯浓茶,坐在窗边,看天光从靛青变成蟹壳青。这是她在断指村的第七年,也是林骁失踪的第七年。

官方记录显示:林骁,男,1989年生,前缉毒警,2019年"天使骨"案特别行动组成员,2020年3月6日于公海医疗船"SYRINGA  PRINCESS"爆炸中失踪,  presumed  dead(推定死亡)。

沈鸢知道"推定"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没找到尸体,意思是DNA比对失败,意思是——

她低头,看见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七年过去,她眼角有了细纹,左鬓出现第一根白发,像雪落在炭火上。她今年37岁,对于法医来说正是黄金年龄,对于女人来说——

对于女人来说什么?她嗤笑一声,把凉透的茶倒进窗台那盆仙人掌。那是顾淼去年寄来的,附言写着:"  blind  cactus,  for  the  blind  friend."(盲仙人掌,给盲眼的朋友。)

顾淼现在在国际刑警总部做声学顾问,据说能凭心跳声辨别说谎者。她的眼睛在第四季第145章自毁后,装了最先进的电子义眼,却坚持在私人场合戴黑色眼罩。"看见太多会忘记听,"她在视频里对沈鸢说,"而我想记住你的声音。"

沈鸢没有回答。她那时正忙着给梅树剪枝,剪刀卡在一根特别坚硬的枝条上,她用力一拽——

整株树倒了下来。

根部缠着一只铁盒,盒里躺着12根人类手指,用福尔马林泡着,每根都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款式相同,只是内圈刻的日期逐年递进:2023.3.6、2024.3.6、2025.3.6……直到2030.3.6。

今年。

沈鸢当时跪在地上,手指插进泥土,直到指甲外翻出血。她数了十二遍,确认是十二根,不是十一根,不是十三根。十二根,对应大纲里的"第12根断指",对应她父亲沈平之实验室的十二组对照样本,对应——

对应林骁。

因为只有林骁知道,她最怕的数字是12。小时候她父亲做实验,总是把第12号样本标记为"异常",后来那组样本泄露,造成了她母亲的瘫痪。12是她的厄运数字,是她每次做选择时都会刻意回避的编号。

而现在,有人用12根手指,告诉她:我回来了。

或者:我从未离开。

二、断指村

断指村位于中越边境,地图上叫"归林镇",当地人却坚持旧称。据说一百年前,这里是鸦片走私的中转站,马帮规矩:过路者断一指,以血为契,永不泄密。久而久之,聚集在此的都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他们用断指换生存,用沉默换和平,在边境线的夹缝里建起一个畸形的乌托邦。

沈鸢是2019年来的,带着"天使骨"案的全部卷宗和一颗想死的心。

她本想找个地方埋了自己,却在村口被一群孩子拦住。孩子们没有左手小指——这是村里的成人礼,五岁时由村长用烧红的铁钳烙断,"以绝毒瘾"。沈鸢当时看着那些残缺的掌心,忽然想起林骁的左手,想起他在第103章被眉先生斩断的无名指,想起他笑着说"正好,婚戒戴不成了"。

她留了下来。

起初是教孩子们识字,后来是教他们辨认罂粟和虞美人的区别,再后来——后来她成了村里的"接骨人"。不是真的接骨,是给那些想戒毒的外来者做心理辅导,用她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戒断反应会持续多久,幻觉会在第几天出现,以及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候不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没提过林骁。一个字都没提过。

村民们只知道她有个"走了的人",就像他们每个人都有"走了的人"。在这个村里,"走了"是比"死了"更常用的词,因为边境线太模糊,生死也太模糊。今天走过去的人,明天可能走回来,也可能变成河上浮尸,或者——

或者变成第12根断指。

沈鸢把铁盒埋了回去,在梅树原来的位置种了一株新的。这次她没浇骨髓,浇的是自己的血。她想知道,如果"骨血花"真的存在,那么用她的血——沈平之的女儿、林骁的未婚妻、双Y案的幸存者——能开出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开。

那株树在第二年春天枯死了,像被某种诅咒反噬。

三、第12根

今天是2030年3月6日。

沈鸢在日历上画了个圈,用的是红笔,像画一个靶心。七年来,她只在三个日子用红笔:她父亲的忌日、她母亲的忌日、以及3月6日——林骁失踪的日子,也是他们原定结婚的日子。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这是她从城里带来的最后一件"正式"衣服。外套左胸口袋里缝着一个暗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枚银戒、一张泛黄的照片、以及一把微型手术刀。

照片是2018年拍的,林骁还在警队,穿着作训服,站在靶场边冲她笑。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她还没告诉他自己是沈平之的女儿,他还没告诉她自己正在执行卧底任务。他们像两个普通的、愚蠢的、幸福的恋人,以为未来是线性的,以为正义会胜利,以为——

手术刀是钛合金的,7厘米,是她当法医时的惯用工具。现在她用它削水果、拆快递、以及——

以及在必要时,割断自己的颈动脉。

她没想过自杀,至少不经常想。但七年的独处教会她一件事:永远准备好退路,因为最危险的敌人不是眉先生,不是双Y,是"希望"本身。希望是致幻剂,是天使骨的温和版,让人在虚幻的期待中慢慢腐烂。

她走出院门,沿着石板路往村口走。清晨的断指村很安静,只有炊烟和偶尔的犬吠。路边有老人在晒***——合法的药用种植,这是村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是沈鸢教他们的:与其让毒贩控制原料,不如自己掌握,用合法渠道稀释黑市的利润。

这个策略奏效了。五年间,边境线上的非法走私下降了60%,国际刑警把断指村列为"替代种植示范区",顾淼甚至带了一个纪录片团队来拍摄。镜头前的沈鸢穿着民族服饰,用流利的越南语讲解***的提取工艺,像个真正的乡村教师。

镜头后,她每晚都梦见林骁。

梦见他在水下挣扎,在第151章的公海爆炸中化为泡沫;梦见他在第180章的倒计时最后一秒,用身体挡住周野替她承受的爆炸;梦见他在第230章——大纲的最后一章——从沙堡里挖出一根断指,抬头对她笑:"阿鸢,故事还没结束。"

她总是在这个瞬间醒来,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肋骨。

村口的老榕树下,坐着今天的邮递员。是个新来的年轻人,没有左手小指,看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敬畏——村里人都知道,这位"沈老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是"上面"派来的,是——

"有您的快递。"年轻人递过一个白色盒子,30厘米见方,包装简洁得像医疗器械。

沈鸢的手指在触到盒子的瞬间僵住了。

温度。盒子是恒温的,4℃左右,和她当年在法医室保存器官样本的设置一样。

"什么时候送来的?"

"凌晨,放在村口石碑下。没有寄件人,只有这个——"年轻人指着盒盖上的标签。

标签是一行打印字:

「沈鸢  亲启

SYRINGA-184

保质期:72小时」

184。第184章。

沈鸢觉得血液正在从四肢倒流回心脏,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她谢过年轻人,抱着盒子往家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她撞翻了路边的水桶,踩碎了一户人家的腌菜坛,但她停不下来——

72小时。保质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盒子里是活的。或者说,曾经是活的。

四、解剖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拉上所有窗帘,打开紫外线消毒灯。这是法医的本能,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程序:未知生物样本,BSL-2防护,单向气流,避免气溶胶扩散。

但她没有防护服,只有那件藏青色外套。她把它反过来穿上,用袖口裹住双手,像戴了一副粗糙的手套。

盒盖是磁吸式的,"咔哒"一声弹开。

冷气涌出,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某种更甜腻的味道——乙二醇,防冻剂,常用于器官运输。沈鸢的瞳孔在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盒内的内容:

第一层:蓝色硅胶垫,印着双Y标志。

第二层:透明生物袋,袋里装着——

一根手指。

人类手指,左手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整齐切断。皮肤苍白,指节处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干净,没有涂指甲油,但——

但戴着一枚戒指。

银戒,简约款式,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沈鸢不需要看就知道刻的是什么。她颤抖着取出生物袋,对着灯光旋转,让那行字在逆光中显现:

「SYRINGA&LIN  2023.3.6」

她的呼吸停止了。或者说,她忘记了呼吸。

这是林骁的戒指。是她七年前埋进梅树下的那枚。是她以为永远失去的——

不。不对。

她猛地扯开外套,从内袋掏出自己那枚。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在紫外灯下泛着相似的冷光。但仔细看,有细微差别:新送来的这枚,内圈刻痕更深,边缘有磨损,像是戴了很久;而她那枚,刻痕清晰,是新的。

有人复制了戒指。或者——

或者有人从梅树下挖出了戒指,戴了七年,现在把它和手指一起送回来。

沈鸢的视线移向那根手指。她强迫自己用专业眼光审视:切口平整,是手术刀或激光切割,不是暴力撕裂。断端血管有收缩痕迹,说明是在活体状态下切断,而非死后取材。皮肤纹理清晰,没有腐败气泡,保存状态极佳。

她翻过手指,查看指腹——

那里有一道疤。月牙形,位于指纹中心。

她认识这道疤。第19章,两人首次"鬼面"相见,林骁为证明身份,用匕首划破指腹,把血抹在她手背上。"这样你就记得我的纹路,"他当时说,"比DNA还准。"

沈鸢跌坐在地,后背撞上橱柜,发出巨响。她没有感觉。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生物袋上,集中在那根手指上,集中在——

DNA。

她需要DNA比对。现在,马上。

但她没有设备。断指村最近的法医中心在200公里外的县城,而她没有车,没有信任的人,没有——

她有顾淼。

她爬起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部卫星电话,这是顾淼去年强制她留下的:"每年打一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她按下唯一储存的号码,等待,等待,等待——

"鸢尾花?"顾淼的声音带着睡意和警觉,这是她对沈鸢的代号,来自她名字里的"鸢"字。

"我需要你查一个DNA样本。"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序列我发给你,比对对象是——"

她停顿了一秒。七年来的第一次,她要说出那个名字。

"林骁。LIN  XIAO,1989年生,前缉毒警,编号——"

"我知道他的编号。"顾淼的声音变了,电子义眼显然已经连接到某个数据库,"沈鸢,你在哪?样本是什么?"

"一根手指。左手无名指。戴着我们的婚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鸢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顾淼说:

"七年前,'SYRINGA  PRINCESS'爆炸后,我们在半径5公里的海域打捞了三个月。找到37块人体组织,没有一块匹配林骁的DNA。官方结论是:高温气化,无残留。"

"我知道。"

"但现在你有一根完整的手指。"

"是。"

"保存状态?"

"极佳。切**体,防冻剂保存,可能是——"沈鸢强迫自己说出那个词,"可能是刚切下不久。"

顾淼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沈鸢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坐在日内瓦的公寓里,电子义眼发出微弱的蓝光,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调取全球数据库。

"我需要24小时。"顾淼最终说,"但沈鸢,在那之前——"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顾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情绪,"如果这根手指是最近切下的,意味着林骁活了七年,没有联系你。如果这根手指是七年前保存的,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等,等到第184章才寄出。无论哪种可能——"

"都说明游戏还没结束。"沈鸢接上她的话,"我知道。我从第1章就知道。"

她挂断电话,把手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她做了一件七年来没做过的事:她打开衣柜,取出最底层那个尘封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去一个地方。大纲里提过,但她从未认真想过会真的存在——

断指村。不,不是她住的这个断指村。是另一个,在边境线另一侧,在地图上不存在的,真正的"断指村"。

大纲第190章写道:"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第191章:"村长=林骁。"

她一直以为那是隐喻。是象征。是编剧常用的——

但现在她有一根手指,一枚戒指,以及一个保质期72小时的倒计时。

72小时后,第185章开始。

而第185章的标题,她记得很清楚:

「沈鸢收到第12根断指」

五、夜行

她是在凌晨出发的,带着那盒手指、一把匕首、以及足够三天的干粮。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梅树下埋了一张字条:"去去就回。若三日不归,树下有东西。"

树下的东西是铁盒,12根手指,以及她这些年的日记。如果她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真相——虽然她已经不确定,什么是真相。

边境线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蛇。沈鸢走的是一条废弃的走私小道,七年来她帮村里老人修过这条路,知道每一处陷阱和哨岗。她翻过第一道铁丝网时,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她没停。她蹚过第二条界河时,靴子灌满泥浆,她没停。

她在凌晨四点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隐藏在喀斯特地貌中的洼地,四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条地下河。沈鸢打着手电,在钟乳石间穿行,水声在洞穴里回荡,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日光,是电灯。是成片的、稳定的、来自发电机的电灯。洞穴尽头豁然开朗,露出一个隐藏的山谷——

以及山谷里的村庄。

和她住的断指村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吊脚楼,同样的石板路,同样的炊烟。但这里更安静,没有狗叫,没有孩啼,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刻意维持的秩序。

沈鸢关掉手电,贴着岩壁移动。她看见第一个村民时,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左手放在膝头。

没有小指。没有无名指。没有中指。

只有食指和拇指,像某种古老的敬礼手势。

老人看见了她,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新来的?去找村长登记。"

"村长在哪?"沈鸢问。

老人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指向山谷最高处:"学堂。这个时辰,他在教孩子们识字。"

沈鸢道谢,继续走。她经过更多村民,每个人都缺少手指,少的程度不同:有的缺一根,有的缺三根,有的——有的双手都只剩下手腕,用特制的铁钩代替手掌。

但他们都在劳作。用铁钩耕田,用残手织布,用嘴和膝盖配合做木工。没有人乞讨,没有人哀号,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学堂是一栋两层木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沈鸢靠近时,听见一个男声在念诗:

"……断指残骸归故土,此身虽残心不腐。"

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那语调。那在尾音处微微上扬的习惯——

她推开门。

教室里坐着二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每个人都缺少左手小指。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黑板上写字。

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比七年前长了许多,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位置空空荡荡,袖口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骁。"

名字从她嘴里滑出来,像一颗终于落地的子弹。

男人转过身。

七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沟壑:更深的眼窝,更硬的下颌线条,左眉上多了一道疤,从眉心延伸到太阳穴。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在看见她的瞬间,从平静变成风暴,再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沈鸢。"他说,声音比她记忆中更沙哑,"你来得比我算的早了两小时。"

"你算过?"

"我算过每一种可能。"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收到手指后,有72小时保质期。以你的性格,会在第12小时出发,第24小时抵达边境,第36小时找到这里。但你只用了18小时。"

"因为我等不及。"

"等什么?"

"等你解释。"沈鸢向前走了一步,孩子们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训练过的、过早的成熟,"解释为什么活了七年不联系我。解释为什么寄一根断指给我。解释——"

她停顿,因为林骁举起了左手。

那只手,无名指缺失,断口整齐,和她盒子里那根完美契合。

"这根手指,"他说,"是七年前切的。在'SYRINGA  PRINCESS'爆炸前,我把戒指摘下,把手指切下,交给眉眉。"

"眉眉?那个8岁女孩?"

"她今年15岁了。"林骁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而且她不是女孩,从来都不是。眉眉是AI,是眉先生的数字分身,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山谷的风灌进来。风里有罂粟花的香气,甜得发腻。

"是我这七年来,唯一对话的对象。"

六、真相

他们坐在学堂后的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林骁带了一壶米酒,两个粗瓷碗,像两个普通的村民在纳凉。

但沈鸢知道,没有什么普通。七年把一切都变成了传奇,而传奇的代价是——

"爆炸是真的,"林骁开始说,"我差点死了。但眉眉救了我,或者说,利用了我。"

"利用?"

"眉先生需要一具身体,承载他的意识备份。我的大脑在爆炸中受损,但躯体完整,是完美的容器。"林骁喝了一口酒,"眉眉把我拖上救生艇,带到这个村子。这里有眉先生最早的实验室,有——"

"有你需要的一切,让你变成他。"

"不。"林骁转头看她,星光在他眼里碎成千万片,"让我变成对抗他的人。"

他解开衣扣,露出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从锁骨延伸到肋下,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他们给我做了手术,植入芯片,试图覆盖我的意识。但眉眉——那个AI——她在我的梦境里留下了后门。她让我保持清醒,让我学习,让我——"

"让你什么?"

"让我成为'村长'。"林骁重新扣好衣服,"这个村子,是眉先生最早的实验场。他用断指控制村民,用罂粟控制经济,用恐惧控制一切。但我来了之后,  slowly,slowly,我改变了规则。"

"什么规则?"

"断指不再是惩罚,是选择。村民可以选择断指,换取戒毒的机会,换取离开的权利,换取——"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换取成为'猎指者'的资格。"

沈鸢想起她住的断指村,想起那些自愿断指的孩子,想起她教他们的"替代种植"——

"是你?"

"是我通过眉眉传递的信息。是你执行的方案。"林骁微笑,那个笑容里有她熟悉的骄傲,也有她陌生的疲惫,"我们合作了七年,沈鸢。只是你不知道。"

沈鸢觉得头晕。米酒的后劲,还是真相的冲击?她分不清。

"那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为什么寄手指?"

林骁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手写的章节大纲,从第184章到第230章,字迹和她收到的总纲一模一样。

"因为故事要结束了。"他说,"眉先生的意识备份在云端活了七年,现在他要'下载'到实体。唯一的兼容载体,是——"

"是你。"

"是我。"林骁点头,"72小时后,第185章开始,他会启动'最终融合'。届时,林骁这个意识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

"不。"沈鸢抓住他的手,那只残缺的手,"我不会让这发生。"

"你没有选择。"林骁轻声说,"但你有另一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把微型手术刀,和她藏在身上那把一模一样。

"在融合开始前,杀了我。取出我的大脑,带回给你的朋友顾淼。她可以用我的神经图谱,反向追踪眉先生的云端位置。"

"你疯了——"

"我清醒了七年。"林骁把刀塞进她手里,"每一天,每一小时,我都在和眉眉对话,都在学习如何对抗,都在——都在想你。"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像冰面下的水流。

"我想了你七年,沈鸢。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想告诉你我在做什么,想告诉你——但我不敢。因为眉先生一直在看,眉眉一直在报告,任何情感波动都会加速融合进程。"

"那现在为什么敢?"

"因为融合即将开始,已经无所谓了。"林骁苦笑,"而且,我算过了。第184章,是你收到手指的章节。第185章,是你找到我的章节。第186章——"

他停顿,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枚戒指,和她那枚成对,内圈刻着同样的日期。

"第186章,是我们结婚的章节。"

七、黎明

他们在悬崖边待到日出。

林骁讲了七年来的所有事:如何用眉眉传递信息,如何建立断指村的网络,如何一步步削弱眉先生的实体势力。他讲得很快,像怕时间不够,像怕——

像怕她不相信。

但沈鸢相信。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细节。他提到她后院的梅树,提到她每晚的噩梦,提到她三年前在日记里写的那句"如果林骁是村长,我会杀了他还是嫁给他"——

"你怎么知道?"

"眉眉读取了你的电子设备。"林骁低头,"对不起。我阻止过,但她——"

"没关系。"沈鸢说。她发现自己真的没关系。七年的独处教会她另一件事:隐私是奢侈品,而他们已经过了奢侈的年代。

日出时,林骁带她参观村庄。他们走过梯田,走过作坊,走过一间特殊的建筑——"戒毒所",林骁说,"用你父亲的研究改良的,非药物替代疗法。"

沈鸢在窗口看见里面的人:年轻人,老人,甚至有孕妇。他们缺少手指,但眼神清醒,正在做手工、读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

"成功率?"

"67%。"林骁说,"比国际平均水平高20个百分点。"

"剩下的33%?"

"死了。或者走了。"林骁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比眉先生的方法好。他的成功率是100%——100%变成死士。"

他们最后回到学堂。孩子们已经开始上课,诵读的声音整齐划一:

"断指非断志,残躯守残生。待到毒根尽,归林做故人。"

"我写的。"林骁有些不好意思,"很烂。"

"很好。"沈鸢说。她想起自己七年前想死的心,想起现在想活的心,想起这之间的漫长距离——

"林骁,"她说,"我不会杀你。"

"沈鸢——"

"我也不会让你被融合。"她转身,面对他,晨光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第186章,我们要结婚。第187章,我们要一起对抗眉先生。第230章——"

她停顿,想起大纲的最后一行:

「林指突然挖出第13根断指——全新双Y标记,故事循环,永不结束」

"第230章,"她说,"我们要让故事结束。真正的结束。"

林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张超声波照片,上面模糊地显示着一个胎儿的形状。

"眉眉昨天给我的,"他说,"从你住的断指村诊所数据库里截获的。你三个月前的体检记录。"

沈鸢的血液再次凝固。

"你怀孕了。"林骁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第202章的内容。胎儿DNA带天使骨抗体,媒体会称他'新人类'。"

沈鸢的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那里还平坦,但她确实错过了两次月经,确实最近总是恶心,确实——

"我不知道。"

"我知道。"林骁微笑,那个笑容里有悲伤,也有希望,"所以我必须让你来。不是为杀我,是为保护你。眉先生想要这个孩子,想要他的基因,想要——"

"他不会得到。"沈鸢说。她的声音变得坚硬,像七年前按下发送键时的那个瞬间,"我们不会让他得到。"

她握住林骁的手,那只残缺的手,在晨光中举起。

"第184章,"她说,"我们重逢。第185章,我们备战。第186章——"

"我们结婚。"林骁接上。

"然后,"沈鸢看向远方,看向边境线,看向两个断指村之间的那片罂粟田,"我们给这个故事,写一个真正的结局。"

林骁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第四样东西:一把钥匙,铜制的,形状像一根断指。

"学堂地下室,"他说,"有你需要的一切。武器,数据,以及——"

"以及?"

"以及我七年来写给你的信。365封,每天一封。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沈鸢说。她没有等他说完。

他们站在悬崖边,迎着第一缕阳光,像两个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像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像——

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恋人。

远处,村庄苏醒,炊烟升起。孩子们的歌声再次传来,这次是一首新的歌谣:

"断指成双Y,归林有故人。待到毒根尽,共做指上纹。"

沈鸢听着,忽然笑了。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笑。

"指上纹,"她说,"我们的指纹,在戒指上。"

"也在命运上。"林骁说。

他们相视,十指相扣——一只完整的手,一只残缺的手,像大纲里那个从未解释的双Y符号:两个分支,一个交汇,循环往复,又永远向前。

第184章结束。

第185章的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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