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牙屿，冠顶号就开始准备返航。

老爷子腰上还缠着护具，被一班女船员搀扶着，嘴里还在念叨着昨晚跑的那条百斤大鱼。

“老爷，安医生说了，你这个护具最少得绑一个月，而且三个月内不能再钓鱼了！”

“三个月？！”许世冠听得直跺脚，牵到腰上的伤，不由龇牙咧嘴，“这么长时间不能钓鱼，我可怎么活啊？”

严初九笑了笑，“爷爷，没事，我上了大鱼会给你发视频的！”

许世冠叹气，“看别人钓，哪有自己亲自钓过瘾？”

严初九自然也知道没法比，看小电影，和自己演小电影，完全是不同的体验，可谁叫这糟老头昨晚要逞强呢！

冠顶号驶离之前，王雅娜从船上下来，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严初九。

“严少，老爷让我给你留一份这次的交易明细和分成凭证，说是以后查税能用得上！”

“哦，好！”严初九接过来：“辛苦王助理了。”

这样的客套和生分，让王雅娜心里有些不自在，要知道那晚他可是一点也没客气。

“严少，这份文件右下角有我的联系方式。老爷身边杂事多，你要是……对账目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打给我。任何时候我都会接你的电话。”

严初九愣了一下，这女助理似乎话里有话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王雅娜已经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上船去了。

严初九握着那个文件袋，感觉莫名有点烫。

“初九。”旁边的黄湘儿抱着手臂，凉凉地开口，“人都没影了，还看？”

“我在看海。”严初九面不改色地把文件袋收了起来。

“呵。”黄湘儿懒得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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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屋，严初九召集众人开会。

“我要回一趟鬼尖礁。”

“回去？”黄湘儿第一个就叫了起来，“为什么啊？打捞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回去干嘛？”

严初九敷衍地找了个借口，“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了的，看一眼就回来。”

周海陆接了话，“只是去看看的话，不要再开你的海神号了，我看这次你开回来，它已经有不少地方破损了，我让阿平阿安他们帮你检修一下吧！”

“叔！”严初九茫然的问，“那我用什么去？”

周海陆挥了挥手，“花姐，把我的三号艇开出来给他。”

花姐应了一声，这就下了码头。

不多时，月牙屿背面的隐蔽溶洞里，一道黑影破开覆盖的伪装网，缓缓驶了出来。

那是一条十二米长的硬壳快艇，船身刷着军灰色的涂层，艇首劈浪角锋利得像一把刀。

两台六百匹马力的柴油机，加起来一千二百匹，船尾的两个螺旋桨比普通快艇大出一整圈，进气口加装了防浪罩。

“这艘快艇的极速五十节。”周海陆指着船舷，语气里带着老水手的骄傲，“你那海神号，满打满算跑二十五节，它跑你两倍。从这儿到鬼尖礁，你游艇得磨蹭七八个钟头，它能省一半的时间！”

花姐跟着补充，“舱里也有床，淡水、干粮、急救箱、氧气瓶……一应俱全，就是载的人数不能多，两个人比较合适，最多是三个。再多就会影响航速。”

严初九环顾一眼几女，目光最后落到安欣身上，“那安欣陪我去吧！”

安欣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不是能坐三个人吗？”黄湘儿忙举起手，“那我也要去！”

崔素妍忍不住，“我也想去！”

桥本结衣，夏敏儿，崔素珠，小芯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看她们的表情，明显都想跟着去。

安欣却是问黄湘儿，“婶儿，你会潜水吗？”

“……不会。”

“那你去干什么？”安欣语气清冷的质问，“做气氛组吗？”

黄湘儿被怼得出不了声了。

崔素妍却是举手，“安医生，我学过潜水的。”

如果是昨天，安欣自然是希望她跟着一起去，不去都得拽上，可今天……

安欣像苗人凤似的看她一眼，“你去了能下水吗？”

崔素妍愣了一下，然后就脸红耳赤地出不了声了。

“结衣，敏儿，你们这次都别去了，留着看好他们吧！”安欣的目光看向小芯，“小芯，你跟我们去！”

小芯惊喜得不行，连连点头，“好，窝这就去收拾！”

黄湘儿表示不服，“安医生，为什么小芯可以去？”

“她会沏茶，会做饭，会暖……会一套让人缓解疲劳的按摩术，你会吗？”

黄湘儿又一次哑火了，最后一样她真不会，只会让男人更累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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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快艇出发。

一千二百匹马力的怒吼声里，快艇像一把刀劈开海面，船首每一次起伏都砸起两三米高的浪墙，船身又稳又快。

招妹趴在舱里，四只爪子紧紧抓着甲板，它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快的东西。

小芯则在旁边，紧挨着它，怕自己被甩去。

安欣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任凭风浪，纹丝不动。

严初九亲自掌舵，水眼金睛扫着前方海面，规避着暗涌！

快艇在他的操控下像一条灵活的海豚，又稳又狠。

下午四点不到，鬼尖礁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严初九收油减速，“真的比海神号快了一半的时间！”

快艇停稳，抛锚，定位。

严初九准备下水。

他这次也带了ADS潜水服来，但只是备用，身上现在穿的只是普通的潜水服，换而言之就是裸潜。

安欣仔细检查一下他的腰挂配重、脚蹼、潜水表……确认都没问题后叮嘱，“量力而为，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严初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其实，要不是事先答应了安欣，他真不想跑这一趟，因为这明显是白跑。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离开鬼尖礁后的这几天时间，并没有交新的女朋友，潜水能力自然也停留在八百五十米！

八百五十米，离海底那座宫殿，最少是一个黄花闺女的距离！

要是遇上资质一般的，还得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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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卟嗵”严初九翻身入水。

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他吐出一串气泡，水眼金睛在黑暗里亮起一层淡金。

下潜！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六百五十米，上次打捞沉船的深度了，但在里还远远不是底。

七百米。

七百五十米。

八百米。

到了这里，他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八百米往下，每多一米，水压都是实打实的一斤秤砣。

八百三十米。

八百四十米。

八百五十米——到了。

严初九看着潜水手表上显示的深度，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极限。

上一次，到了这个深度，他已经寸步难行了。

耳膜像被两只手从两侧死死捂住，太阳穴突突地跳，肋骨被水压挤得发闷，四肢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糖浆里划动般困难！

这会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那铺天盖地的难受劲儿卷土重来。

一秒。

五秒。

十秒。

……嗯？

严初九悬在水里，动了动手臂。

不对。

耳膜是有点胀，可远没到上次那种嗡嗡作响的程度。

太阳穴也没跳。

肋骨的闷压感有，但轻，像有人隔着棉被轻轻按着，而不是上次那种整个人被塞进液压机里的感觉。

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不难受了？

难道还能再下去？

严初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又蹬了一脚。

身体往下沉了半米。

没事。

再来一脚。

又半米。

他的胆子大了起来，继续往下。

八百五十五米。

八百六十五米。

八百七十五米。

严初九越往下越疑惑，速度也放得越慢。

每下十米，他就停下来感受一番，确定自己没事才继续。

八百八十五米。

八百九十五米。

直到这里，那股种熟悉的不适感终于来了。

耳膜开始发紧，太阳穴开始跳，四肢的动作开始迟滞。

极限到了。

八百九十五米。

比上次，整整多了四十五米。

严初九悬在水里，低头看了一眼潜水表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遥远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光，脑子里一团雾水。

四十五米。

凭空多出来的四十五米。

可他最近没跟新的女孩……不对，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涨的都不知道。

不过问题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增加了四十五米，他仍下不到底。

那座方方正正的水下宫殿，静悄悄地趴在海底的黑暗里。

石门，台阶，石柱，轮廓比上次又清晰了几分。

严初九目测一下，底下大概就是九百四十米，还差了四十五米！

海底宫殿，终究是看得见，摸不着。

严初九在水里划拉了好几下，艰难无比地往下潜了半米，浑身欲裂的痛苦，让他没办法再往下了，只能悻悻地掉头，朝上面浮去。

“哗啦”一声响。

严初九在水面冒出了头。

一直守在上面的安欣问出了他喜欢问的问题，“到底了吗？”

严初九摇头，“没有！”

安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仍难免失望。

“现在你能潜多深？”

严初九凑过去给小芯擦拭脸上的水珠，一边回答，“八百九十五米！”

王雅娜的一血，只换来四十五米。

这个女助理，不管是身材，还是容貌，搁外面都是万里挑一的成色，到了严初九这儿，加成居然这么鸡肋。

安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指望王雅娜能贡献八九十米，凑一凑，那座宫殿就摸到了。

结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仅仅只凑了一半。

严初九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原来只能潜八百五十米，怎么突然就涨了四十五米呢？”

安欣被问着了，半晌才说，“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体质就改变了吧！”

“没有这种说法？”

“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

严初九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有些事情，你现在想不通，那暂时就不要想了，也许明天……”

“就想通了？”

“不！”安欣摇头，“也许明天你就忘了。”

严初九，“……”

在他犯迷糊的时候，安欣也陷入了沉默。

看来，还是要打崔素妍的主意。

要不然就是苏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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