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8 章 沈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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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从冷宫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了。脸上没什么血色,白惨惨的,像刷了一层浆。
他本就身子弱,又被太后联合薛姝下毒,大病未愈,又被薛姝气得半死,这回倒下怕就是真的倒下了。
太医院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诊脉的诊脉,开方的开方,只是都没什么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沈琅的病不是风寒,也不是什么急症,是长年累月的病灶从里头把身子骨一点一点地蛀空了。
他已经起不了床了,连清醒都不过数刻。
朝中的奏折堆成了山,六部的官员在殿外等着召见,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的只有一句“皇上龙体欠安”。
消息传到前朝,人心开始浮动。
几个老臣在值房里交头接耳,说着说着就叹气;年轻的官员们三五成群,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盘算什么;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轻了三分,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惊动了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谁都知道,沈琅没有子嗣。
他若就这么倒下了,这大好的江山,该交给谁?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发芽。
谢危是在第三日入宫的。
他穿着常服,没有惊动太多人,一个人走进了沈琅的寝殿。
沈琅躺在榻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看见谢危进来,他的眼珠子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谢危在榻边站了很久,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皇上,”谢危的声音很平静,“朝不可一日无君。”
沈琅的眼皮颤了颤。
谢危继续说:“冷宫那个孩子,虽然是李太医从外头寻来的,但既然已经入了宫,记在了皇上名下,便是皇家的血脉。臣以为,立他为太子,是最稳妥的法子。”
沈琅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谢危等了很久,等到沈琅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或者说,他又昏过去了。
无妨,本来问他意见也不过是过个形式。
谢危转身走出寝殿,在廊下站了片刻。
燕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如何?”燕牧问。
“没有反对。”谢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燕牧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这江山不能空着。沈琅倒下的那一刻,就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那个位置。宗室里不安分的人,朝堂上野心勃勃的人,还有那些蛰伏在暗处、等着趁火打劫的人——
若不尽快稳住局面,不等外敌来犯,自己人就能把这座江山撕碎了。
“孩子的事,燕临已经查过了?”燕牧说道,“是那李太医从城北一户破落户手里买的,那家人穷得揭不开锅,生了六个儿子,养不活了,五十两银子就卖了。孩子的生母还在,生父是个卖豆腐的,祖上三代都是良民,干干净净。”
谢危微微颔首。
一个卖豆腐的儿子,干干净净的来历,没有任何势力牵扯其中。这样的孩子,反而比任何“贵胄之后”都更适合坐上那个位子——他没有外戚,没有根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谢危看着燕牧,燕牧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没有说话,却什么都明白了。
次日,朝会。
谢危站在大殿中央,身后是燕牧和一众朝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皇上病重,太子未立,国不可一日无君。冷宫弃妃虽犯下弥天大错,但竖子无辜,且她已为自己所犯之事付出了代价。昨日皇上清醒时说将孩子记入皇家玉牒,此乃皇上唯一血脉。臣请立冷宫皇子为太子,正位东宫。”
大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反对,说那孩子来历不明;有人质疑,说冷宫弃妃的儿子不配继承大统;还有人冷笑着问谢危,这是不是他谢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第一步。
谢危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所有人把话说完,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那么请问,除了这个孩子,还有谁能坐那个位子?”
大殿里安静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宗室里倒是有几个王爷,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有的只知道吃喝玩乐,有的早就被沈琅打压得不成样子,剩下的那几个,不是野心太大就是本事太小——无论哪一个坐上去,都只会把这江山搅得更乱。
“诸位大人若没有更好的人选,”谢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就照此拟旨吧。”
没有人再说话。
散朝后,圣旨很快拟好,盖上了沈琅的御印——那印是谢危拿着沈琅的手按上去的,沈琅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握着一截枯枝。
圣旨颁下的那天,宫里多了一个奶娘,多了一队侍卫。
那个从城北买来的男婴,被抱进了东宫,穿上了明黄色的襁褓,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身份——
大乾的太子。
同日,谢危受命为帝师,总揽朝政,摄行皇权。
燕牧受封镇国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而是所有的反对,在谢危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都像是石子扔进了深潭——咚的一声,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沉下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手里攥着多少东西,没有人知道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底下藏着多少后手。只知道这个人没有不能惹,也不敢惹。
而燕牧那边,就更没有人敢吭声了。燕家世代掌兵,军中的将领大半出自燕家门下,燕牧本人又是沙场上杀出来的威名——跟他叫板,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于是,新帝登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人问过沈琅的意见。
或者说,沈琅已经给不出什么意见了。他躺在龙榻上,听说谢危立了那个孩子为太子,听说燕牧做了镇国大将军,听说自己的江山已经被分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呢?
是他自己病的,是他自己倒下的,是他自己没有儿子的。
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可他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就算他摇头,就算他说不,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起不了床了,连一道旨意都写不了,连一个“不”字都说不清楚。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太监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听着自己的江山,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里流走。
夜深了。
新帝的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谢危在书房里批折子,燕牧在军营里点兵。
而沈琅躺在龙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一夜没有合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累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窗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从东宫的方向。
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沈琅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冷。
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但是手指僵硬动不了半分。
可那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里头来的。从心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渗到四肢,渗到指尖,渗到每一寸皮肤。
他闭上眼睛,这一生如走马观花般涌现。
很久以前,他刚登基的时候。那时候他多年轻啊,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站在太和殿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朝臣,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他以为他能做很多事,能当一个好皇帝,能把这个江山守得牢牢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前朝有舅舅,后宫有太后,所有人都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不是自己的。
后来得谢危指点好不容易收回来政权,可他的身子却垮了。
他这一生都在朝局中挣扎,再思索如今这朝局,他似乎明白了,或许他的一生看似精明却无时无刻不受人摆布,今日这模样,也是他人设计的结果。
他愤怒却握不紧拳头,只能睁着眼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帐子。那帐子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他就那么看着那条龙,看着它游动、盘旋、升腾,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惊醒了守夜的太监。
他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太监从角落里站起来,腿有点软,哆哆嗦嗦地走到龙榻边。
烛火跳了一下,照亮了沈琅的脸。
那张脸灰白灰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完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个点里什么都没有。
太监伸出手,在沈琅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没有呼吸。
他又探了一次。
还是没有。
太监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整条胳膊都在颤。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香炉,香炉翻倒,香灰洒了一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着,像是一声惊雷。
“皇——皇上——”
太监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皇上驾崩了——!”
那声尖叫像一把刀,划破了整座皇城的寂静。
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一扇一扇的门打开,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到皇帝的寝殿前。太监们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有真有假。宫女们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太医拎着药箱跑进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连人带箱子摔在地上,银针和药瓶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榻边,伸手去探沈琅的脉搏。
没有。
他又去探颈侧的动脉。
也没有。
太医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半晌,他缓缓跪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皇上……驾崩了。”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哭声炸开了。
太监们哭,宫女们哭,太医也哭。有人哭得真心实意,有人哭得敷衍了事,有人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别人的反应,好调整自己的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龙榻上的沈琅还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望着那条绣着金龙的五爪龙纹,望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帐子上的金龙还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
可他已经看不到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哗哗的,像是天漏了个口子。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殿前的石阶上汇成一条小溪,哗啦啦地流向低处。
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新的一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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