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柳如是预料的一样，接下来一段时间，南方各路人马犹如过江之鲫，不断涌向海城。

各种名流、才子、交际花，不仅将海城映衬的愈发热闹，也为海城带来了无数光环与文化气息。

一时间，海城大酒店几乎天天爆满，周围的客栈、‘民宿’生意也是火爆异常，更是而便是有名诗、名句从各种场合流露起来。

柳如是此时的心境与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虽偶尔也会出席一些繁华盛景的场合，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跟顾横波、寇白门、陈圆圆等女聚在一起，呆在徐长青的后宅，除了享受这种家庭的温馨，也开始融入她们，观看乃至参加‘戏班子’的各种演出活动。

而随着对徐家的底蕴了解的越来越深，她终于明白，徐长青为何如此年纪，白手起家，却是能混下这等简直让人叹为观止的基业了……

无他。

当年大明先贤李善长的九字真言便可概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若不是深入其间，谁能想到，徐家后宅这些娇弱的女眷，就算是最普通的侍妾，就像那个外号叫什么‘热吧’之流，都能有几万、甚至十几万两银子的身家了。

放在江南，乃至放在大明的任何地方，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些侍妾，不都是玩物的吗……

至于李幼薇、吴三妹、初雪、顾横波这种‘大夫人’，那种财富和底蕴的深厚程度，便是她都无法想象……

唯一可惜的是，徐长青这厮这段时间明显太忙了，已经几天不见人，她一直想跟徐长青好好交流一下，不仅包括戏班子这边，也包括她对江南事物的一些看法，却是始终碰不到徐长青了。

已经是五月中旬，天气逐渐开始热起来，幽深雅致的院子里，蝉儿叫个不停。

这天中午，柳如是正要午睡一会儿，好养足精神，到傍晚的时候跟顾横波她们去海城第三千总队驻地慰问官兵。

柳如是此时已经很明白，军队的工作是海城的重中之重，是最核心的东西，徐长青极有可能要露面，而且这也是徐长青后宅‘争奇斗艳’的最好机会。

这绝对比那些什么文人场合看似的光鲜靓丽要强大的太多了。

这些官兵们，才是海城最强大的力量。

第一次被允许参加这种大场面，柳如是也很激动。

虽然与徐长青的关系还见不得光，但她无论身心，早已经开始朝着徐长青这边汇拢，今晚，就算不能喧宾夺主，却也必须要在诸多儿郎们面前露露脸，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存在。

可她刚刚躺下，便听到外面徐馨欢快的笑声，忙到窗边看了一下，原来，这小东西招呼了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帮她沾蝉呢。

这让柳如是不由露出了由内而外的开心笑意。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呢……

不过她刚要回去躺下，忽然发现急急追出来的顾横波这边有些不对劲，脸色不太好的朝着一边干呕起来，旁边赶忙有丫鬟过去扶住她。

柳如是也坐不住了。

老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

倘若没有顾横波的拂照和提携，柳如是很明白，依照徐长青那种闷骚的性子，她是绝没有机会的。

忙急急穿好衣服跑出去，看看顾横波怎么样了。

顾横波这时已经好些了，笑着摇头道：“没事。可能昨晚有点着凉了吧，已经去请医生了。”

看顾横波脸色转缓，柳如是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眉姐，我扶你休息一会儿吧。正好昨天有人给我送来点雨前龙井，咱们好久都没有坐下来喝会儿茶了。”

顾横波一笑：“也好。”

忙又嘱咐几个丫鬟婆子，照顾好徐馨。

很快，柳如是取来茶叶，来到顾横波这边的阳台，一边说笑一边袅袅的冲起了茶。

两人说着说着，便聊到了身体保养方面，顾横波想了想道：“如是，你嫁给那位大才子，也有些时日了吧？怎么一直没见动静？有没有好好调养过？”

一听顾横波提及此事，柳如是俏脸便是一暗。

她之前的确与老钱的感情不错，直到现在也算是相敬如宾，可真正在徐长青的后宅里生活过之后，她这才明白，老钱，不过只是把她当一件漂亮的玩具，战利品而已。

苦笑着摇头道：“没怎么注意过，只是平日里喝喝茶，听听曲儿。”

顾横波当然明白柳如是那种苦涩，笑道：“正好，咱们海城现在的医生，多半都是御医，等他们过来，让他们帮你也好好看看，多调养一下。女人，还是要踏实下来的。”

柳如是本想拒绝，可想了一下，还是应承下来。

好不容易有了这种机会，她又客气什么呢？反正徐长青那厮有的是钱，她就算吃好点喝好点，也吃不穷他。

不多时，医生便过来了，正是御医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简单给顾横波把过脉后，忙恭敬的连连拱手：“恭喜四夫人，贺喜四夫人，这是大喜事啊，这是喜脉啊。”

“啊？”

不仅顾横波愣住了，羞涩又兴奋的娇呼出声，柳如是这边也是满脸震惊，旋即便是止不住的艳羡。

她早已经知道，现在海城这边在生育方面很强大，听说还是徐长青发明了那个叫什么‘产钳’的东西，只要按部就班的来，一般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眉姐，恭喜了。”

等张老爷子仔细嘱咐了顾横波一些注意事项后，柳如是吃味却又真诚的对顾横波送上了祝福。

顾横波的心情也无比明媚，笑道：“张爷，正好您过来了，我这位姐妹身体一直有点不适，能否请您帮她看一下？”

“嗳，四夫人，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效力，是老夫的荣幸。”

随着张老爷子开始给柳如是把脉，柳如是的芳心不由得便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生活，她的身体，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若是真的不能生孩子了，那……

柳如是一时简直不敢想象那种结果。

如果是以前，或许她还能咬牙坚持，可现在，真正切实体会到了家的温馨后……

尤其是随着张老爷子的脸色愈发的凝峻，柳如是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顾横波也被吓坏了。

柳如是本就命途多舛，如果真的身体再出了问题，那，上苍真的有点厚此薄彼了啊……

半晌，张老爷子道：“四夫人，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的身体的确有一些问题，宫寒很严重。若是不好好调理，以后可能要出大问题。现在嘛，仔细调养倒是能解决，可……需要一些很珍贵的药材……”

一听能调养，顾横波便放下心来，握住柳如是的手笑道：“张爷，还请您给开个方子。”

柳如是也稍稍放松，却还是很紧张的看向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却有点苦笑：“四夫人，方子没问题，可，要想达到最好的效果，需要虫草为药引，而且，需要辽南长生岛出产的上好海参为主药，以及百年以上的老参来调味……”

张老爷子接连说了七八种昂贵的药材，不仅柳如是有些傻了，便是顾横波俏脸也凝重起来。

因为此时大明的割裂，其中的一些药，根本就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比如虫草，这是出自青藏高原的宝贝，但此时，那片区域的通道，都已经被张献忠控制，你有钱也没办法搞到。

再比如长生岛的海参。

一般的海参在外围便能搞到，可上好的，那就需要花费大力气了。

不是做不到，却必须要徐长青发话。

再比如一些南方、乃至南洋的珍贵药材，非徐长青不能为之。

因为只有徐长青才能有这种实力和面子。

“张爷，就，就不能换个方子嘛……我多付给您三倍诊金可以吗？”

顾横波想了一下，还不想放弃。

柳如是美眸中眼泪不停打着转，她忽然发现，顾横波对她，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很多……

张老爷子苦笑：“四夫人，不是老朽不愿意给您开其他方子，只是，只是这位姑娘的身体……着实积病久矣，若不用好药，以后恐怕……”

“眉姐，算了，我，我可能就是这个命吧……”

看着顾横波和张老爷子为难的样子，柳如是强忍着眼泪，笑着握住了顾横波的手。

她此时基本上已经放弃治疗了。

就算徐长青能做到，她此时也有了一些可以让徐长青去做的资本。可，徐长青真的会为了她这区区一个姬妾都算不上的女人，去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吗？

正如徐长青之前与她聊的一些东西……她不想再去考验人性了……

顾横波送走了张老爷子，安抚道：“如是，你也别太担心，长青还是很好说话的，这件事，我再跟他说一下。你还年轻，别作践自己。银子的事情，姐姐来想办法……”

“眉姐，呜呜呜……”

柳如是本来还想强撑着，可一想到未来极有可能要面临的悲惨场景，她再也撑不住了，扑在顾横波怀里，滔滔大哭。

“老爷。”

“老爷……”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丫鬟婆子们恭敬的声音。

柳如是顿时一个机灵。

顾横波却是露出了笑意：“说曹操，曹操到。如是，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臭丫头，想爹了没？来，叫爹。”

“咿呀咿呀……”

然而徐长青进到院子里，却没有朝这边过来，而是直接跑过去抱起了他的爱女。

徐馨见到徐长青也很高兴，可爱的小脸已经贴到了徐长青的脸上，咿咿呀呀的笑个不停。

徐长青不由更为开心，直接把徐馨高高的举过头顶。

看父子俩这么亲，顾横波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忙道：“长青，你别跟她玩这么吓人的游戏，小心摔着呀。”

说着，却是快步过来，低低把柳如是的事情说了一遍。

“嗯？”

徐长青眉头顿时皱起来，看向柳如是。

其实之前徐长青便发现了柳如是的一些问题，比如，她的手和腰都比常人要凉一点。

本来徐长青还没当回事，没想到问题居然这么严重。

看徐长青看过来，柳如是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无声的汩汩成河，却是不想在顾横波面前表露和徐长青的关系。

徐长青忽然一笑：“小事儿，别搞的一惊一乍的。眉姐，等下我便安排人去买药。不就是虫草嘛，张献忠敢不给我面子，大嘴巴子抽他丫的！”

“额……”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顿时无言。

在她们看来或许天大的事情，可对眼前的男人而言，不过只一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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