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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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艳。
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洒洒,落在那些穿着官服的人身上,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落在那条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石路上。
皇帝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那些桃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花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看奏章。
那些奏章,写的都是灾情。
哪里又旱了。
哪里又死了人。
哪里又有人造反了。
看得他头疼。
看得他心烦。
看得他想把这些奏章都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雨了。
到处都下雨了。
旱情缓解了。
灾民少了。
造反的也少了。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看看花了。
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很轻。
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想起一个人。
林远。
那个曾经帮他打赢金军的人。
那个曾经救活无数百姓的人。
那个现在占山为王的人。
他把花瓣扔了。
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些大臣。
“林远的事,你们怎么看。”
那些大臣,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皇帝说:
“怎么,都哑巴了。”
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王丞相。
他的脸,比以前更白了。
白的有些不正常。
“皇上,林远背叛朝廷,占山为王,罪大恶极。”
“应该派兵剿灭。”
皇帝看着他。
“剿灭?”
“你上次不是说,他勾结金军,图谋不轨吗。”
“证据呢。”
王丞相的脸,更白了。
“这……这……”
皇帝说:
“行了。”
“你下去吧。”
王丞相退下去。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李尚书。
他的脸,比以前更圆了。
圆的像个球。
“皇上,臣以为,林远虽然有罪,但也是被逼的。”
“如果能招安,也许更好。”
皇帝说:
“招安?”
“他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粮,招安了,朕的脸往哪放。”
李尚书说:
“可是,他的实力——”
皇帝说:
“实力?”
“一个山大王,能有什么实力。”
“朕派两千兵马,就能踏平他的山寨。”
李尚书说:
“皇上,林远在边境打过仗,手下都是老兵。”
皇帝说:
“那又怎样。”
“他们再能打,也只有几千人。”
“朕有几十万大军。”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李尚书不说话了。
皇帝看着其他人。
“你们呢。”
那些大臣,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
“应该剿灭。”
“以儆效尤。”
皇帝点了点头。
“好。”
“那就派兵。”
“谁愿意去。”
那些大臣,又沉默了。
剿灭林远?
谁愿意去?
那可是个硬骨头。
在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输过。
连金军都打不过他。
谁能打过他?
皇帝看着那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都不愿意去?”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气得把茶杯摔了。
“废物!”
“一群废物!”
那些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皇帝喘着粗气。
“起来吧。”
那些大臣站起来。
皇帝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指定一个。”
他看了看那些人。
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将军。
姓马。
就是之前押送柳林的那个马将军。
马将军的脸,白了。
“皇上,臣——”
皇帝说:
“你押送过林远,对他熟悉。”
“你去最合适。”
马将军说:
“皇上,臣……”
皇帝说:
“怎么,你不愿意?”
马将军说:
“臣愿意。”
“只是……”
皇帝说:
“只是什么。”
马将军说:
“只是臣的兵马,只有两千。”
“林远手下,听说已经有上万人了。”
皇帝说:
“上万人?”
“一群难民,算什么兵。”
“你这两千精兵,足够了。”
马将军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从御花园出来,马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干。
林远,他不是没打过交道。
那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人。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去也得去。
他回到府里,把那些将领都叫来。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一个副将说:
“将军,咱们去哪?”
马将军说:
“剿匪。”
副将说:
“剿匪?哪里的匪?”
马将军说:
“林远。”
那些将领,都愣住了。
林远?
那个林远?
那个在边境打得金军屁滚尿流的林远?
那个一个人带着几千人打败十万金军的林远?
那个被朝廷冤枉、被迫造反的林远?
副将说:
“将军,咱们……打他?”
马将军说:
“怎么,怕了。”
副将说:
“不……不是怕。”
“只是……”
马将军说:
“只是什么。”
副将说:
“只是他太厉害了。”
“咱们这两千人,够他打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够。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打也得打。
他说:
“够了。”
“他是人,不是神。”
“咱们是人多势众。”
“怕什么。”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马将军说:
“都下去准备吧。”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大军出发了。
两千人。
浩浩荡荡。
从京城出发。
一路向北。
向那座山。
向那个寨子。
向那个人。
行军的路,很长。
要走半个月。
那些士兵,一开始还挺高兴。
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
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训练了。
因为终于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但走了几天,他们就不高兴了。
因为累。
因为饿。
因为——没吃的。
朝廷给的粮草,不够吃。
只能去沿途的村子抢。
抢粮食。
抢鸡鸭。
抢猪羊。
抢一切能吃的东西。
那些村子的百姓,本来就苦。
旱了两年,地里没收成。
好不容易下雨了,刚种下庄稼,还没长出来。
又被官兵抢了。
他们跪在地上,求。
“军爷,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吧。”
那些士兵,哪里会听。
一脚踹开。
“滚!”
“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吗!”
那些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粮食被抢走。
看着那些鸡鸭被杀掉。
看着那些猪羊被拖走。
看着那些房子被烧掉。
看着那些女人被糟蹋。
他们哭。
他们喊。
他们求。
没用。
那些士兵,只顾自己。
哪里管他们死活。
一个老人,跪在马将军面前。
“将军,求您开开恩。”
“我们村,就这点粮食了。”
“都抢走了,我们会饿死的。”
马将军看着他。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也是这样老。
也是这样瘦。
也是这样——绝望。
但他是将军。
他要完成圣旨。
他说:
“老人家,对不住了。”
“军务紧急,没办法。”
老人说:
“将军,您也是百姓生的。”
“您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副将走过来。
“将军,别理他。”
“走吧。”
马将军点了点头。
一夹马腹。
走了。
老人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官兵走远。
看着那些被抢光的屋子。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女儿。
看着那些被烧掉的粮食。
他哭了。
哭得很惨。
但没人理他。
那些官兵,继续往前走。
一路抢。
一路杀。
一路糟蹋。
那些百姓,开始逃。
往山上逃。
往林远的山寨逃。
因为听说,那里有饭吃。
那里有人管。
那里不抢人。
那里——是活路。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进山里。
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的衣服,被撕烂了。
她的身上,全是伤。
她跑。
拼命跑。
跑进山里。
跑向那个寨子。
跑到寨门口。
倒下了。
寨门前的守兵,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嫂,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说不出话。
只是哭。
只是指着山下。
那些守兵,往山下看。
山下,浓烟滚滚。
那是村子被烧了。
他们明白了。
赶紧把人抬进去。
告诉柳林。
柳林正在地里看庄稼。
那些庄稼,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周全跑过来。
“林远,出事了。”
柳林说:
“什么事。”
周全说:
“山下逃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说官兵来了。”
柳林的眉头皱起来。
“官兵?”
周全说:
“嗯。”
“说是来剿咱们的。”
柳林沉默了一息。
“走,去看看。”
他回到寨子里。
那个女人,已经被安顿好了。
喝了粥。
缓过来了。
她看见柳林,跪下来。
“林大人,您救救我们吧。”
柳林说:
“起来。”
“慢慢说。”
那个女人,哭着说了山下的事。
官兵怎么来的。
怎么抢粮食。
怎么杀人。
怎么糟蹋女人。
怎么烧房子。
柳林听着。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周全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畜生!”
“他们还有人性吗!”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些伤。
那些泪。
那些绝望。
他想起边境。
想起那些被金军屠杀的百姓。
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起那些被糟蹋的女人。
想起那些被砍成两半的孩子。
一样。
都一样。
那些官兵,和金军,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打仗。”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要走。
柳林说:
“等等。”
周全回头。
柳林说:
“让人下山,把那些百姓都接上来。”
“能接多少接多少。”
周全说:
“好。”
他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你先去休息吧。”
“这里安全。”
那个女人哭着说: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柳林说:
“不用。”
“去吧。”
那个女人被人扶走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山下那片天。
那片天,灰蒙蒙的。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因为战争,又要来了。
不是和金军。
是和自己的同胞。
是和那些曾经保护过的人。
是和那些现在要来杀他的人。
柳林笑了。
笑得很冷。
“天道,你看见了。”
“他们来杀我了。”
“用你给的雨,恢复的元气。”
“来杀我这个救他们的人。”
“你高兴吗。”
天没有回答。
只有风。
冷冷的风。
吹得那些庄稼沙沙响。
柳林转身。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拿出那件铁甲。
那件张铁亲手打的铁甲。
双层。
很重。
但很结实。
他穿上它。
沉甸甸的。
压得肩膀有些疼。
但他不在乎。
他又拿起那把大砍刀。
那把张铁用最好的铁打的刀。
很重。
很锋利。
一刀下去,能砍断一棵树。
他握紧刀柄。
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身。
走出木屋。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周全。
石敢当。
周谦。
张铁。
李木。
王石。
赵猎。
孙武。
周文。
还有那些守兵。
那些百姓。
那些曾经要死的人。
那些现在活过来的人。
他们看着柳林。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信任。
也是——拼命。
柳林说:
“你们都知道了。”
“官兵要来了。”
“要来杀我们。”
没人说话。
柳林说:
“他们有两千人。”
“咱们也有两千守兵。”
“加上百姓,有上万人。”
“但百姓不会打仗。”
“能打的,只有这两千。”
“你们怕吗。”
还是没人说话。
柳林说:
“怕也正常。”
“不怕才不正常。”
“但我要告诉你们。”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咱们都要守住。”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
“山下,是他们。”
“山上,是咱们的家。”
“是咱们用命换来的地方。”
“是咱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不能让他们毁了。”
周全说:
“林远,你放心。”
“咱们跟他们拼了!”
石敢当说:
“对,拼了!”
那些守兵,也跟着喊:
“拼了!拼了!”
柳林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喊声。
那些眼睛里燃烧的光。
他笑了。
“好。”
“那就拼。”
从那天起,山寨进入了战备状态。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张铁带着他的徒弟,日夜不停地打兵器。
刀。
枪。
箭。
什么都要。
那些兵器,堆得跟山一样高。
李木带着他的徒弟,加固寨墙。
加高。
加厚。
加结实。
那些木头,一根一根地钉上去。
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
王石带着他的徒弟,修防御工事。
挖陷阱。
设障碍。
布滚木。
那些陷阱,一个接一个。
那些障碍,一层接一层。
那些滚木,一堆接一堆。
赵猎带着他的猎队,在山里布置。
设伏。
放哨。
传信。
那些猎人,像猴子一样,在山里钻来钻去。
什么地方都熟。
什么地方都能藏。
孙武带着他的守兵,日夜训练。
练刀法。
练枪法。
练箭法。
练阵型。
那些守兵,练得嗷嗷叫。
浑身是汗。
满身是泥。
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偷懒,就会死。
周文带着那些百姓,做后勤。
做饭。
送水。
照顾伤员。
那些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家。
保护自己的亲人。
保护自己的命。
柳林每天在寨子里巡视。
看这里。
看那里。
看一切。
他穿着那件双层铁甲。
背着那把大砍刀。
走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百姓看见他,都停下手里的事。
“林大人。”
“林大人。”
柳林点点头。
继续走。
走到寨墙上。
看着山下。
山下,还很安静。
但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都准备好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官兵到哪了。”
柳林说:
“快了。”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感觉。”
周全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一起看着山下。
那天傍晚,官兵到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些火把。
密密麻麻。
像一条火龙。
蜿蜒着,向山寨游过来。
柳林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条火龙。
周全说:
“来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真有两千人。”
柳林说:
“不止。”
周全说:
“不止?”
柳林说:
“还有民夫。”
“押粮的。”
“干活的。”
“加起来,至少三千。”
周全的脸色变了。
“三千?”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咱们只有两千守兵。”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能打过吗。”
柳林说:
“能。”
周全说:
“怎么打。”
柳林说:
“用命打。”
周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火把。
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
那些要杀他们的火把。
他的手,握紧了刀。
那些官兵,在寨子三里外停下来。
安营扎寨。
生火做饭。
那些火,一片一片的。
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柳林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火。
他知道,明天,就会打仗。
明天,就会死人。
明天,就会有很多人,再也看不见太阳。
他转身,看着那些守兵。
那些守兵,也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里,有恐惧。
也有决心。
柳林说: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有一场硬仗。”
那些守兵,点了点头。
散了。
柳林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站了很久。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也去休息吧。”
柳林说:
“再站一会儿。”
周全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火。
那些越来越暗的火。
那些快熄灭的火。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照在那些山上。
照在那些寨墙上。
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那些人的脸,很紧。
很凝重。
因为知道,今天,会死人。
山下,官兵已经列好了阵。
一排一排的。
刀枪林立。
旗帜飘扬。
马将军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山寨。
那座寨子,比他想象的大。
比他想象的结实。
比他想象的——难打。
他有些后悔。
后悔接了这个差事。
但已经来了。
不打也得打。
他举起手。
“攻城!”
战鼓响起来。
咚咚咚。
那些官兵,开始往前冲。
冲向山寨。
冲向那些寨墙。
冲向那些守兵。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那些人,和他一样。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被人指挥的人。
是来送死的人。
他举起手。
“放箭!”
那些弓箭手,拉满弓。
放箭。
那些箭,像蝗虫一样,飞向那些官兵。
射中的人,惨叫着倒下。
射不中的,继续冲。
冲到寨墙下。
架起云梯。
往上爬。
柳林又挥手。
“滚木!擂石!”
那些滚木,从寨墙上滚下去。
砸在那些官兵头上。
砸得他们脑浆迸裂。
砸得他们惨叫坠地。
那些擂石,砸下去。
砸在那些人身上。
砸断他们的胳膊。
砸断他们的腿。
砸断他们的腰。
惨叫声。
喊杀声。
兵器撞击声。
混在一起。
震得人耳朵都疼。
但那些官兵,还在冲。
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
继续冲。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
那些人的脸。
有的年轻。
有的老。
有的恐惧。
有的疯狂。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
和他差不多大。
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里喊着什么。
往上爬。
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中。
掉下去。
摔在地上。
不动了。
柳林移开目光。
继续看别处。
战争,就是这样。
没有时间同情。
没有时间怜悯。
只有杀。
或者被杀。
那些官兵,冲了一波又一波。
死了几百人。
还是没有攻下来。
马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
“这么个小寨子,都攻不下来!”
那些将领,低着头。
不敢说话。
马将军说:
“继续冲!”
“不许停!”
那些官兵,又冲上去。
又是死。
又是伤。
又是惨叫。
又是一波。
柳林站在寨墙上。
浑身是血。
那些血,有敌人的。
也有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刀,已经换了三把。
第一把,砍卷刃了。
第二把,也砍卷刃了。
第三把,还在砍。
周全在他旁边。
也浑身是血。
胳膊上被砍了一刀。
但他还在杀。
还在拼。
还在——撑。
石敢当也在。
他杀得最猛。
冲在最前面。
一个人,挡住了十几个敌人。
周谦也在。
他的刀,又快又狠。
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人。
那些守兵,也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
就是他们的亲人。
就是他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不能退。
不能输。
不能死。
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那些百姓,也在帮忙。
送箭。
送滚木。
送擂石。
送吃的。
送喝的。
照顾伤员。
那些伤员,躺在后面。
有的断了胳膊。
有的断了腿。
有的肚子被开了。
有的头被砍了。
血流得到处都是。
但他们还在喊。
“杀!”
“杀光他们!”
那些女人,在照顾他们。
给他们包扎。
给他们喂水。
给他们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
“你会好的。”
“一定能好的。”
那些伤员,咬着牙。
不让自己叫出来。
因为叫出来,会影响士气。
会影响那些还在拼命的人。
战争,从早上,打到中午。
从中午,打到下午。
从下午,打到傍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些官兵,终于退了。
不是打败了。
是累了。
是死得太多了。
是打不动了。
马将军看着那些退下来的士兵。
两千人,只剩下一千多。
死了几百。
伤了更多。
那座山寨,还是岿然不动。
他咬着牙。
“撤!”
“明天再来!”
那些官兵,灰溜溜地退了。
退到三里外的营地。
躲进帐篷里。
再也不敢出来。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退去的官兵。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血。
那些血,把山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他转过身。
看着那些守兵。
那些人,浑身是血。
满脸疲惫。
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胜利的光。
柳林说:
“赢了。”
那些人,欢呼起来。
“赢了!”
“赢了!”
“咱们赢了!”
那些百姓,也从后面冲出来。
抱着自己的男人。
抱着自己的孩子。
哭着。
笑着。
喊着。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抱在一起。
哭成一团。
笑成一团。
喊成一团。
他笑了。
很累。
但笑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咱们赢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明天,他们还会来。”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继续打。”
周全说:
“继续打?”
柳林说:
“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里,有疲惫。
也有——决心。
周全说:
“好。”
“那就继续打。”
那天晚上,山寨里很安静。
那些伤员,被安顿好了。
那些死人,被埋了。
那些活人,在休息。
柳林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些火。
那些官兵的营火。
那些火,还在亮着。
那些人,还在那里。
还会再来。
他知道。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也去休息吧。”
柳林说:
“再站一会儿。”
周全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火。
那些忽明忽暗的火。
那些快熄灭的火。
忽然,柳林说: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杀咱们。”
周全说:
“因为朝廷让他们来的。”
柳林说:
“朝廷为什么让他们来。”
周全说:
“因为咱们造反了。”
柳林说:
“咱们为什么要造反。”
周全说:
“因为朝廷要杀你。”
柳林说:
“朝廷为什么要杀我。”
周全说:
“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柳林说:
“因为他们怕我。”
周全说:
“怕你?”
柳林说:
“怕我功劳太大。”
“怕我威望太高。”
“怕我造反。”
“所以,他们要杀我。”
“现在,我真的造反了。”
“他们更怕了。”
“所以,要来剿我。”
周全沉默了。
柳林说:
“这就是人性。”
“你好的时候,他们嫉妒你。”
“你强的时候,他们怕你。”
“你弱的时候,他们欺负你。”
“你死的时候,他们高兴。”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不怎么办。”
“活自己的。”
“让他们说去。”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一种很深的光。
周全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他说:
“林远,不管怎样,我跟着你。”
柳林说:
“好。”
第二天,那些官兵,又来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正面攻了。
从侧面。
从后面。
从各个方向。
柳林早有准备。
那些陷阱。
那些障碍。
那些埋伏。
把那些官兵,打得晕头转向。
又死了一批。
又伤了一批。
又退回去了。
第三天,又来。
第四天,又来。
第五天,又来。
一连打了五天。
那些官兵,死了上千人。
伤了更多。
马将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山寨,这么难打。
那些守兵,怎么这么拼命。
那些百姓,怎么这么团结。
那个林远,怎么这么能打。
他坐在帐篷里,看着那些残兵败将。
那些兵,一个个低着头。
满脸恐惧。
浑身发抖。
他们已经不敢再打了。
他们怕了。
怕那个寨子。
怕那些守兵。
怕那个叫林远的人。
马将军叹了口气。
“撤吧。”
那些兵,如蒙大赦。
赶紧收拾东西。
赶紧跑。
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些官兵,退走了。
退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和满山的血迹。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退去的官兵。
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
看着那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他笑了。
周全站在他旁边。
“林远,他们走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不会来了吧。”
柳林说:
“暂时不会。”
周全说:
“以后呢。”
柳林说:
“以后再说。”
周全说:
“那咱们赢了。”
柳林说:
“赢了。”
那些守兵,又欢呼起来。
“赢了!”
“赢了!”
“咱们赢了!”
那些百姓,也冲出来。
抱着自己的男人。
抱着自己的孩子。
哭着。
笑着。
喊着。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脸上全是笑。
眼睛里有光。
那是活着的光。
那是胜利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他笑了。
很累。
但笑了。
他转身。
走下寨墙。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脱下那件双层铁甲。
那件铁甲,已经破了。
好几处被砍开了。
好几处被刺穿了。
但护住了他。
没有让他死。
他把铁甲放在一边。
躺下来。
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的。
那些木头,有些地方已经黑了。
是被烟熏的。
是被火烤的。
是被岁月磨的。
他看着那些木头。
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现在,她在等他。
在下面等他。
快了。
很快了。
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把这些人安排好。
还要把这个世界补好。
还要把那个天道彻底打败。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睡得很沉。
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外面很安静。
只有虫叫声。
偶尔几声狗叫。
柳林坐起来。
走出去。
外面,月亮很亮。
照在那些屋顶上。
照在那些寨墙上。
照在那些活下来的人脸上。
那些人,都睡了。
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知道,安全了。
因为他们在保护下。
因为他们在家里。
柳林走在寨子里。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看着那些房子。
那些人。
那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人,叫他什么?
叫他林大人。
叫他林帅。
叫他——
大圣人。
柳林笑了。
大圣人?
他算什么大圣人。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救了该救的人。
只是打了该打的仗。
只是——活下来了。
他继续走。
走到寨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守兵。
看见他,赶紧行礼。
“林大人。”
柳林说:
“辛苦了。”
那两个守兵说:
“不辛苦。”
“大人辛苦。”
柳林笑了笑。
“去吧。”
他走出寨门。
站在外面。
看着山下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在受苦的人。
很多在等死的人。
很多——需要他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心想,不急。
慢慢来。
一个一个救。
总能救完的。
他转身。
走回寨子。
走进那间木屋。
躺下来。
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和她说喜欢他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笑了。
“婉儿,等我。”
“很快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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