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他们那块儿的缺口是不是也是被磕出来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天笨手笨脚的？”

胡生刚一吐槽完逸风，远在长乐坊的白风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黑风扭头关切道。

“是下楼看月亮看太久不小心惹上了风寒？”

白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像……”

在得到白风否定的答案后，黑风重新望向李玄甫，将话题绕回了他们的大业上。

“大人，这样……这样……真的靠谱吗？”

难得一向果决率直的黑风说话都开始吞吞吐吐的了，显然对他们后续计划中的某一环表露出强烈的不信任之感。

李玄甫沉默许久，眼里的光亮了熄、熄了又亮，就着窗外刚爬上树梢的秋阳洒进来的那一两点暖橙色光晕，李玄甫眼底像藏了两团明灭不定的火，吸引着那些仍不死心的飞蛾，朝里面头也不回地扎进去。可若是一开始所要抵达的终点就是错误的，那死亡又何尝不是它与他们，最好的归宿。

当黑风问完，包房内的静在那一刻是看得见的，每个人心里都坠着隐隐的不安，就连某道追人追了大半宿、累到一直喘着粗气的呼吸声都突然被按下了消音键。

这长长久久的静，久到黑风以为他家大人并不会回答他这个充满质疑且泄气的问题，但李玄甫偏偏开了口。

这口，还不如不开。

“但凡……但凡我还有其他任何一点点法子，我绝不会……绝不会……”

隐忍到极致的眼眸，拳头暴起的青筋，被捏到咯咯作响的手骨，无一不在泄露着李玄甫排山倒海般的不甘。

可不甘又能怎样？

直到最后黑风抬手去触碰那团能焚天灭地的火焰之时，他很想扯着笑问他家大人一句，那日被省去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是绝不会让他们陪着他冒险、还是绝不会孤注一掷继续完成复仇大业，又或者，是绝不会对那个如此重要的孩子心软……

回到此刻，那团火焰还未燃起。长乐坊三楼包房内的气氛凝重，但隔壁毓秀坊也没好到哪去。

陈世子在缘一左手按着绘有匈奴某个边关简略地貌的薄绢、右手紧攥着那块看似羊脂白玉但实则是颗夜明珠的白色圆珠破解线索之时，已经歪倒在店小二特意挪到窗边之下的躺椅上浅浅补了个觉。当他将将醒来抬起胳膊向后伸了个心满意足的懒腰之时，看到缘一脸上黑到不能再黑、沉到不能再沉的脸色，两条未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就那样僵在了空中。

躺椅不远处的方桌前，逸风和胡生也跟着一脸愁容，已然没有今日清晨他们几人互开玩笑时的轻快之色了。

陈世子直起身子叹了口长气，看来以后有得他忙了。

陈世子身旁窗外黄色桂花开得正盛，仿佛永远不知愁，那淡淡的香味吸引陈世子侧头相望。

倒也不是不知愁，这不，刚巧有一朵没长结实的桂花被一阵妖风吹落了枝头。

陈世子下意识伸手去接，本应稳稳落在他掌心的桂花却好巧不好地莫名一歪，擦着他指尖缓缓落地。除了一丝丝微痒的痒感和深秋的凉意，什么都没有留下。

抬腿走到方桌前的陈世子开口缓和着气氛。

“缘一小兄弟，你用不着如此紧张！这李玄甫一行人花了那么久都解不开的谜，你若是只花一上午就解开了，那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是不是？一时解不出来不打紧，本世子对你有信心，咱们一定能赶在他们前面解开！”

闻声，缘一按着薄绢的手猛地一缩，那浅黄色绢布顿时横横竖竖生出了许多皱纹，很像中原皇宫某位年纪轻轻就惨死在深宫后院的贵妃，她死时，脸上每一处被硬生生摧残出来的纹路都刻着“心如死灰”这四个字，一如现在缘一的脸色。

陈世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单单只是解不出谜题，犯不着用上心如死灰的表情。

果然，缘一后来的话很快印证了陈世子心中预感。

那是一句比“如果只是解不出来就好了”听上去还要狠绝的话语，缘一一字一句说的分明是——

“我宁愿……我从未解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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