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眉头微展：“以战促谈？军师的意思是，先守住江陵，让马超知道我等尚有一战之力，他才会认真理会和谈之事？”

“正是。”诸葛亮点头，“马超虽势大，却也需顾忌我等困兽之斗的反噬。若江陵能守住，他未必愿意为了僵持在此，而错失整合北方的时机。届时提出和谈，或以城池换家眷，或以粮草赎人，总能寻到转圜余地。”

庞统在一旁补充道：“况且，和谈期间，也可借机探听西凉军虚实，看看曹操、孙氏旧部是否真如传闻般归顺，若能寻到他们内部的裂痕，便是我等的机会。”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见关羽、赵云皆露认同之色，张飞虽仍有不甘，却也未再反驳，便颔首道：“便依军师之计。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即刻返回江陵！”

“遵命！”众将领命，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甲胄摩擦声，压抑的气氛被一股决绝的气息取代。

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拔营、整队、押解粮草，动作有条不紊。刘备翻身上马，的卢马踏着晨光，朝着江陵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关羽、张飞、赵云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守住江陵，以战促谈，先接回家眷，再图后计。

马超率领兵马一路戒备，沿着山道缓缓返回襄阳，沿途并未见刘备大军追击的踪影，这让帐下众将皆有些诧异，毕竟对方家眷尚在营中，按常理断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抵达襄阳城下时，周瑜与曹昂已率领大军在此等候，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曹昂上前见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兄长，我等已在此恭候多时。”他身后亲兵押着两人，正是被俘的文聘与马良。

马超先是对周瑜、曹昂的战绩赞不绝口，尤其对曹昂擒获文聘之事颇为嘉许。但当周瑜与曹昂看到马超麾下典韦、张辽等人皆是身负重伤，张辽肩头的绷带仍在渗血，典韦左臂吊在胸前，不觉心中一紧。细问之下，才知是为截获刘备家眷，与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大战一场，也由此明白了当下的紧张局势。

马超眉头微蹙，说出心中疑惑：“我等携其家眷返回，刘备竟未派兵追击，让我等安然回到襄阳，此事着实蹊跷。”

周瑜抚掌笑道：“兄长有所不知，刘备军中诸葛亮、庞统皆是智谋之士，怎会轻易追击？依我看，他们必是想退守江陵，与我军打一场持久战，以拖待变。”

曹昂闻言，有些不解：“那他们的家眷便不管了？”

贾诩在一旁接口道：“昔日汉高祖刘邦与项羽对峙时，曾置家眷于不顾。这刘备，倒与他祖上一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周瑜点头附和：“不过也是看兄长仁义，料定你必不会伤其家眷。若是换了旁人，他怕是早已拼死来追了。”

马超目光坦然，沉声道：“两军交战，胜负皆是为了平定乱世，让天下百姓得以安生。祸及家眷之事，绝非马超所为。更何况，刘备与我本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他的妻儿，我不过是代为照看罢了。”

说罢，他对身旁的徐晃吩咐道：“公明，你在襄阳城中选一处清净宅院，将所有被俘的敌军家眷妥善安置，派专人看守，务必保证其衣食无缺，不得有半分滋扰。”

“末将领命！”徐晃拱手应下，转身去安排。

曹昂望着马超坦荡的神色，心中暗叹，难怪西凉军能如此效命，这般胸襟，确非寻常人所有。周瑜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兄长仁厚，必能感召天下。只是江陵那边，诸葛亮定已开始部署，我等也需早做准备才是。”

马超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缓缓说道：“既然玄德师兄准备在江陵与我等堂堂正正对阵，那便不必急于一时，先让将士们休整一段时日。”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如今已是二月中旬，幽州那边仍无消息传来。去岁公孙渊趁幽州战乱，竟引东胡入关，实在可恶。我与师兄决战乃是汉家内事，公孙渊勾结外族，此等奸佞绝不能容忍。待幽州战事有了结果，再与师兄在江陵决战不迟。”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点头，曹昂拱手道：“孟起兄所言极是，攘外方能安内，公孙渊引狼入室，确实该先除之。”周瑜亦附和：“幽州稳定，我军后方方能无忧，届时再全力南下，江陵必破。”

马超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束缚于帐角的文聘与马良身上，缓缓开口：“二位，如今身陷囹圄，可愿归顺于我？”

文聘与马良方才一直在旁听众人议论政事，见他们毫不避讳，心中正暗自思忖，忽闻马超点名，皆是一怔。文聘昂起头，朗声道：“忠臣不事二主，要我等归降，万万不能！”

站在一旁的徐晃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算哪门子忠臣？先前你是刘表帐下大将，如今却投靠刘备，这便是你说的‘不事二主’？”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锐利，“更何况，你的旧主刘表此刻尚在长安安享太平，你却在此为刘备卖命，这忠的又是哪门子君？”

一番话掷地有声，臊得文聘脸颊涨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无言以对，当年他转投刘备虽是形势所迫，但若论起“忠臣不事二主”，确实经不起这般诘问。

马良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虽为阶下囚，却也知忠义二字。主公待我等不薄，断无背主之理，还请凉王莫要再提。”

马超笑了笑，语气平和：“我也不强行为难你二人。如今你们荆州的家眷多被我方擒获，就安置在这襄阳城中。”他话锋一转，“为防军中将士有所滋扰，我给你们五百甲士，一来由你们调度，维护这些家眷的安稳，不让旁人随意打扰；二来你们也要负责约束他们，不可在此妄自生事。”

文聘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超已继续道：“昔日襄阳主簿庞山民，也曾协助我方安稳城中民生，你们可与他一同理事。并非要你二人归顺，这般安排，既能让荆州家眷少受袭扰，也有另一层意思——毕竟他们是被我军俘虏，其中多有女眷，日后即便回去，难免被人诟病。由你们出面看管，正好可为他们做个证明，证其清白。”

马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上前拱手道：“梁王此举，足见大义，我等佩服。既如此，我等便接下这个差事。”

文聘沉默片刻，也跟着拱手：“我等定会约束家眷，不添事端。”

“那便去吧。”马超点头，对徐晃道，“公明，即刻调拨五百甲士，交由文聘、马良调度，务必听从二人号令。”

“末将领命！”徐晃应声，随即引着文聘、马良二人出帐点兵。

帐内，贾诩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笑道：“主公此举，既安了荆州家眷之心，也收了文聘、马良的体面，日后若有机会，他们未必不会感念主公今日之恩。”

马超轻叹一声：“皆是乱世中的可怜人，能周全一分，便周全一分吧。”他转向众将，“幽州的消息还未到，我等且先整顿军务，待前方有了回信，再议江陵战事。”

众将领命，帐内议事声渐渐平息。而另一边，文聘与马良领着五百甲士赶往家眷安置处，沿途已有家眷闻讯探看，见是他们二人前来，脸上皆露出些许安心之色。在这异乡敌营，能有熟悉的同乡照拂，终究是桩慰藉。

文聘与马良领着五百西凉甲士，来到安置荆州家眷的宅院外。院门内，甘夫人正哄着阿斗，糜夫人坐在一旁缝补衣物，见二人带着甲士前来，皆是一愣。

糜夫人放下针线，目光落在文聘与马良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不想二位也已投敌。”

文聘脸色一僵，嘴唇抿紧，终究没说出话来，虽未归顺，却领了西凉军的甲士，替对方看管自家家眷，这举动确实难免引人非议。马良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误会了，我二人并未投敌。”他将马超的安排细细解释了一遍，“凉王此举，实为护佑诸位安稳，也免得日后传回汉王那里，诸位受旁人非议。”

糜夫人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露出感慨之色：“不想这凉王马超，竟有如此胸怀。”

甘夫人也点头附和，轻抚着怀中的阿斗，柔声说道：“我等虽是被俘，却蒙他以礼相待，饮食起居从未亏待，也未曾拿我等当作要挟夫君的筹码。”她望向院外的夕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虽说如今是敌对阵营，他却依旧念着与夫君的同门之谊。”

马良轻叹道：“凉王确有仁心，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文聘在一旁接口道：“我二人领命在此，便是要确保诸位安全，若有任何需求，尽可告知，我等定会设法周旋。”

糜夫人颔首道：“有劳二位了。”她看了看院外列队的甲士，这些西凉兵虽甲胄鲜明，却皆是垂首肃立，并无半分轻慢之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

阿斗似是听懂了大人们的谈话，伸出小手抓住甘夫人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甘夫人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襄阳城的深处，也是马超所在的方向。她忽然明白，这场乱世纷争中，纵然刀光剑影，终究还有些情谊，未曾被战火彻底磨灭。

文聘与马良告辞离去，留下甲士在院外值守。院内重归宁静，只有晚风穿过树梢的轻响，伴着阿斗的咿呀声，在这异乡的暮色里，漾起一丝难得的平和。

襄阳城的暮色中，一场无声的和解悄然展开，或许正如马超所想，乱世之中，胜负之外，总还有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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