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三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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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以前的古建筑也保存完好在大城的内部。
穿过外城那些霓虹招牌和悬浮轨道,再往里走,青石路慢慢窄下来,木楼一栋挨着一栋,雕花窗半开半合,屋檐下还挂着旧时的傀儡线钩。
墙上留着牵丝孔,密密麻麻,像一座城把千年前的掌纹刻进了骨头里。
有些老作坊还在营业,门口晒着竹骨和灵木关节,老师傅坐在里头,手指一勾,小傀儡就端着茶出来,稳得比灵梭还稳。
这是曲雁回的家乡,也是城隍庞灵的诞生地。
曲雁回的冤屈被平反,青玄道长早已仙逝,他们心心念念的城隍庙如今发扬光大,庞灵时隔千年,在代代生灵的祈愿下回来了,依旧庇护着埋葬了故人的这片土地……
游逐光走到内城城隍庙前时,脚步明显慢了,刘顺也收了手机,庙前香火很旺,灵光牌匾上“城隍”二字温润,像有人用袖子擦过千年尘灰。
刘顺忽然想到课本上那句“善恶有报”,以前觉得是口号,现在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倒觉得像一句被时间盖章的判词。
城隍庙结合了鹿公庙,改建的很大,两个庙宇就在两隔壁。
左边双城隍,右边鹿公,中间只隔一道月洞门。
游客从城隍庙出来,顺脚就拐进鹿公庙;从鹿公庙出来,又去城隍庙补个愿。
灵光导览牌上写着:“两庙联游,心诚则灵,禁止代排队。”
刘顺看了半天:“这算不算跨界联名?”
游逐光:“怎么不算,还是千年老IP联动。”
因为扶光上神功课出色,而且传闻因为爱操心,有些信徒许愿,不过分都会想办法给你完成,要是心诚,他完不成也去找神给你完成,以至于大家求啥都过来顺道来求一求。
求子的,求学业的,求婚姻的,求钱财的,什么都有。
鹿公庙前那排许愿牌,密得像灵网弹幕。
有求“考研上岸,问仙大学剑修系”的,有求“妖盟编制,狐耳不打结”的,有求“魔道理工阵纹工程不挂科”的,有求“灵梭准点,甲方不催稿”的,还有求“前任回心转意”的,旁边被人用灵笔批注:“这个可能超纲了,上神爱操心但不爱乱点鸳鸯谱。”
扶光上神就这个热心肠。
刘顺甚至看见一个妖族姑娘闭眼许愿:“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换我灵网抽卡出金。”
旁边她朋友提醒:“上神管这个吗?”
姑娘很虔诚:“他爱操心,万一呢。”
还有魔族男生求:“希望论文盲审通过,希望导师不让我改第三版,希望灵宠别在我床上蜕皮。”
庙祝在旁边听得眼皮都不抬,显然见多了。
不过等到有人求“希望执律司今天不查我摊”,庙祝终于咳了一声:“这个不行。”忘记扶光上神管什么的了?
这里的鹿公庙就大得多了。
正殿高阔,灵灯长明,香火不呛,反而像雷雨过后洗净的空气。
当初跟扶光上神一起的亲传们也被塑了像,立在两侧。
有的持剑,有的捏诀,有的眉目温和,有的还带着少年气。
刘顺一个个看过去,忽然觉得历史课本里那些名字不再是考点,而是一群真的年轻过、并肩过、也失去过的人。
还有密密麻麻的牌位被刻在木牌上摆在神像下方,那些木牌一层层排开,像一片沉默的碑林。
上面刻着名字,有的只有姓和道号,有的连道号都模糊了。
导览灵光屏上浮出一行小字:这些是当初死于傀城阵法的戒律堂弟子们,被时逾白阵法献祭而死,后来被城隍庞灵以身为祭破除阵法,得以轮回,也是在傀城,扶光上神吐血痛哭立下誓言,不报此仇誓不成仙。
刘顺看着那行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祠堂里那尊少年像,黑衣红带,意气风发,好像天下没有什么不平事不能一剑劈开。
可原来,少年也会哭,也会流血,也会在废墟里抱着同门的名字,把“成仙”两个字咬成一把刀。
游逐光安静了很久,才低声说:“苍生主义不是课本上的四个字。”
刘顺点头:“是很多人拿命写的。”
游逐光没再说话,只郑重拱手作揖,刘顺跟着作揖。
有些历史不是短视频里的瓜,不是营销号嘴里的“震惊真相”,也不是考古报告里一行冷冰冰的分析。
它们就是牌位上的名字,是木头上被香火熏出的暗痕,是千年前有人真的哭过、恨过、发誓过,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些牌位除了傀城,原来戒律堂的位置也设有英灵阁祭拜他们。
导览牌最后写着:傀城鹿公庙与旧戒律堂英灵阁,同奉香火,不分地域。
鹿公庙正殿的香火气还没散干净,游逐光已经拉着刘顺往偏殿走。
偏殿比正殿安静得多,灵灯的光也更沉,像被千年的香火熏出了包浆,温温吞吞地落在每一块木牌上。
整面墙的牌位,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从地面一直排到殿顶,木牌上的字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被香火熏得发黑,有的还泛着新漆的光,像是刚被人补过。
游逐光抬着头,目光一块一块地扫过去,像在翻一本摊开的、竖排的、没有标点的史书。
然后他停住了。
“刘顺,筑基初期,寿四十,戒律堂第三十六代弟子,仙历xxxx年,七月初二命牌碎,为玄阴宗魔修所害……”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念完还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啃灵果的刘顺。
“这位先辈跟你名字一模一样。”
刘顺一口灵果差点噎在嗓子眼,猛咳了两下,把果核往袖口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牌位前。
木牌不大,黑底金字,边角磨得起了毛,像被人摸过很多次。
名字端端正正,确实是“刘顺”两个字,笔画朴拙,刻得很深,深到千年之后还能一眼看清。
刘顺盯着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挺直腰板,下巴一扬,双手背到身后,表情庄严肃穆得像在领奖台上做获奖感言。
“哈哈哈,没准我就是这个弟子转世呢?”
游逐光侧目。
刘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抬手比划:“你看,我们名字一样;我从小就觉得戒律堂亲切,别人看历史课本犯困,我看戒律堂那些案子能看一宿;高考填志愿我第一顺位就是巡域卫的直属大学,毕业了干的活不是跟以前戒律堂的执法弟子一样吗?”
他说完还不忘补一句:“这叫什么?这叫血脉觉醒,宿命召唤,灵魂认领。”
游逐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想的还挺美。”
“怎么,不允许前世是英雄?”
“允许,”游逐光收回目光,继续看牌位,“但你先把嘴角的灵果汁擦了,英雄转世不这样。”
刘顺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嘴上还在硬撑:“英雄转世也吃灵果,英雄也要补充维生素。”
游逐光懒得理他,目光在牌位墙上又走了一遍。
“刘顺,筑基初期,寿四十。”
四十岁,在修士里算夭折。
筑基初期,放在千年前那个动荡年月,大概就是刚能御剑、刚能结阵、刚被师尊放出去历练的年纪。七月初二命牌碎,为玄阴宗魔修所害。
放到现在还在学校读书。
寥寥几行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戒律弟子,黑衣红带,意气风发。
可眼前这些牌位上的名字,大多没有留下任何画像,没有留下任何故事,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他们只是成了牌位,成了英灵阁里的香火,成了课本里一句“戒律堂弟子殉难”的注脚。
游逐光郑重拱手,作揖。
刘顺跟着作揖,没有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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