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呣？”

河岸边，枫巡山的路上忽然瞧见了葱绿的草地上，似乎有那么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了那里。

近黄昏，太阳却依旧晃眼，让枫有些看不清那人，只觉得那背影似曾相识。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无事时喜欢这么坐在草地上，远远地眺望着村子，轻声地对自己说。

「看，枫，我们要守护的地方，很美吧？」

是啊，那个时候，真的很美很美，宁静祥和得就像一片世外桃源。

而那个时候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竭力守护这里的人，正是姐姐。

而姐姐身上自带的，淡淡的忧伤气息，那对未来的怅惘与期待揉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也全都写在了那背影之中。

在波光粼粼的河岸边，晃眼的光如同一条条跃动的金鲤，让枫竟然一时间从那道背影里看见了些许和姐姐身上同样的气质。

而那种感觉，让她无法拒绝。

她想要走近，看得再清晰些。

就像很多年后，也依旧想要跟上那道脚印般。

耳边是草地细小的沙沙声，伴随着青涩的草味，她与那个身影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下一秒，她走到了他身边，与那个人对视。

“…………”

“…………”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个与背影带给自己全然不同的，危险又让自己厌恶的人。

不，更严格来说，只是一个让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留在姐姐身边的半妖。

“真是倒霉啊…”

枫呢喃着，很显然比起一开始的感兴趣，此刻的反应变得极为淡漠，她默默与奈落隔了几步距离，转头就要离开。

“看来哪天出门，应该占卜一下不要走哪条路比较好。”

这么说着，枫的目光瞥向了河岸的那人，即使自己这么说，对方似乎没有任何被冒犯后不满的神情，只是目光垂敛，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你还要看多久？”

“……”

“看够了就赶紧走。”

“怎么？终于被丢下了？然后一个人坐在这里，毫无预兆的开始攻击一个路过的老人？”

奈落抬眼，眼中的郁闷因为被枫这么一说染上了几分不可思议，像是在诧异眼前这个人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明明和自己比起来毫无还手之力、脆弱的人，只是相处了不算久的小段时间，居然能生出如此大的胆量和愚蠢。

那性格和言语，真不愧是那个女人从小带出来的。

“姐姐呢？”

看见奈落有些许触动的模样，枫顿住了脚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为了知道桔梗的行踪，她缓步又走了回去，距离奈落一段位置坐了下去，侧过头，耐心地询问着。

“找她做什么。”

“当然是关心啊，身为亲妹妹，这么问，也很正常吧，更何况，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身边吗？”

“我？待在她身边？”

回想起此前，自己出现的地方，的确会有桔梗的身影，但那或许也只是巧合…只是共同在场过而已。

原本还想这么解释的奈落，下一秒仿佛被枫看破，提前出了声。

“难道你一直都没察觉到吗？”

“什么？”

“开始渐渐习惯一个人的存在，再后来，就是开始产生依赖…”

枫似乎想起了许多，不自觉的又多说了几句，等到察觉到自己话有些多时，是看见奈落一脸复杂的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亲手促进眼前这个人和姐姐的感情。

“咳…但是眼下，你和姐姐自然不是这种情况。  ”

“那是什么？”

没想到的是，奈落又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要问个明白，看着对方较劲又执意的样子，枫思索着，想了许久。

“你们身份悬殊，想法也无法共通，产生隔阂是必然的，而这段艰难错误的路，走向分离和敌对，才是它原本该走的路线。”

“…那只是你认为的。”

“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就像你现在走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问他，拥有守护之力的巫女和一个染上鲜血和罪恶的妖怪能永远相爱吗，你猜人家会是什么反应？”

不用奈落回答，结果可想而知，但让枫没想到的是，奈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阴鸷起来，晃眼的光跃动在红眸之下，就像是一团团试图将眼底草地村庄啃食殆尽的火焰。

“那我就把那个人抹去，然后问下一个，直到这个村子，这个世界只剩下能够给我想要的答案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从未后悔过反对你们，真是谢谢你，让我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

枫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她的神情和眸子从未有任何笑意，甚至，是一种更深的厌恶，对那种草菅一切芥人命的鄙视。

“今天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只要你还有这种想法，姐姐早晚会知道。”

“………”

奈落不明白，摸不清明明只是一个假设，一个“如果”，枫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就像那个“如果”已经成为了事实，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似的。

人类的想法，言语，那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东西，此刻却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沉重地扔向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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