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后，树荫中的阴风不断，消了大半令人窒息的暑气。

那凉意围绕在桔梗的身侧，拂过她垂敛的眉眼，扫过额前缕缕碎发，灵活穿梭仿佛一双无形的，小心不忍直接触碰的手。

桔梗自然知道那徘徊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谁，便不再警惕，而是专心的思考起了之后的事。

只是，对方尾随自己一段相对无的言路后，耳边似乎隐约多了些声音。

「嗡嗡—嗡—」

“…………”

「嗡—嗡—」

“奈落。”

一路这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像是一团团乱麻线，将她的思路打乱，让桔梗不得已从中脱离了出来，叫了奈落的名字。

不知是否是错觉，林中那原本摇摆藏匿着的什么，停滞了片刻，像是在盯着自己。

但周围的蜂群声因为这短暂的停顿变得更加吵闹。

“安静些吧。”

话音刚落，某处蜂群的尾端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他先是走了几步，直到对方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时，这才不急不慢的转过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接下来去哪？”

原本的话弯弯绕绕，挂到嘴边时却变成了其他，奈落注视着桔梗，心里却开始暗自期望对方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

眼前的女人在思考，那思考的时间此刻每多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去村里。”

“……”

被高高悬起的期待，一点点落下，但奈落也毫不意外。

“找谁？”

“不，回山后头的小屋里。”

“想做什么？”

“找些书籍。”

注意到眼前的女人回答始终避开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答案，奈落的脚步放缓，不再询问，而是以冰冷的语气开了口。

“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

那简短的两字，忽然像一阵极为狂暴的风雨，迅速而猛烈的将原本想要质问的话语淹没，冲刷了一切，让大脑变得空白，仅仅只剩下一种不可思议的背叛感。

「她都忘了？」

不，或许是，她根本没有真的那么想过。

只有自己被沉浸在编织好的未来里。

“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就不再回去。”

“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奈落。”

听见身后人提起了之前的约定，桔梗停下了脚步，终于转身神情认真地和奈落讲了刚刚那件事后，自己的猜测。

“那名巫女身上，有炼禁术的气息，虽然不容易被察觉到，但…”

桔梗很想再说下去，但思考间忽然瞥见了对方早已皱眉的模样，不知为何，她原本的沉重忽然被那副模样惹的轻了些。

“我没有办法放任这种事情不管。”

“如果是这种理由，那和失约没有区别。”

世界上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在少数，要拯救的人太多，难道他要跟着桔梗去做这种无聊又与两人无关的事一直下去吗？

只要想到…

只是想到…

她那颗心会永远飞的很远，永远无法触碰，哪怕留在自己的身边，却也让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参与进去…

比两败俱伤要好，却比沉重的恨更煎熬。

这样下去，平淡会冲刷掉好不容易留下的痕迹。

这样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知道，奈落，就这一次，我没有办法…让枫去面对，那些年里，她面对的够多了。”

“…………”

“你刚才，不也帮助了我，让我成功进入神社，察觉到了怪异吗？奈落，其实你心里也…”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见桔梗试图拉拢自己，奈落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只是，以为你是去告别这里。”

如果让他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就不会多掺和一步。

自知自己理亏，奈落侧过头，压抑着心里那仍然未被驯化的黑暗，将另一面藏进心底最深处。

“等这件事之后，我会带着四魂之玉，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带着四魂之玉…」

他太了解桔梗，以至于对方说出这句话，他就能立刻明白她的意图。

四魂之玉代表着什么，能够吸引来什么，惹来什么，代价是什么。

他都清楚，她也清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因此变得胡思乱想起来。

对桔梗来说，自己会是重要的人吗？

会是和枫那样，宁愿牺牲自己安危也要把危险带离的重要程度吗。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还是没有办法因为自己刻入新的，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就连刚刚的语气，也像极了五十年前，对那个人说的一样。」

“这种哄骗人的承诺，对我没用，你想去做什么，我也不会再去管你。”

“奈落…”

忽然周围的树林哗哗作响，像是对方刻意赌气般，用强劲的风力掠过自己的身边，狠狠撞击着胳膊从身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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