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

    咔哒一声，机器接口吐出一枚小巧的储存卡。

    青柳彬光取出储存卡，没有多看，直接把它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现在穿着一身很有组织风格的黑衣，长发完全扎起。她没急着关电脑，借着巨大屏幕带来的惟一光源，看向身边的谷鞘，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靠近。

    “那边怎么样了？”

    他是分身，来到这个只有高级权限才能开启的暗室里处理一些事情，本体则去救人了。为避免技能失效，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随意靠近。

    谷鞘的手从耳机上放下，转头和他对视。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在眨了下眼睛后，很快恢复了神采。

    青柳彬光知道她这是暂时收回了放在比尔森身上的视觉。

    “你的……那位乌丸女士，交代了她过往和动机。”

    谷鞘的语气微妙。

    青柳彬光倒是笑了：“果然神奇，平时嘴那么严的人，被戳了下痛处，就立刻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了。到底是我的威慑起效了，还是因为特殊人物在场的影响呢？”

    谷鞘不置可否，继续道：“不过很多细节她都略过了，比如就没提到你，你的身份还没暴露。”

    比如乌丸樱的丈夫、青柳彬光的舅舅的名字和身份，她就没说出来；对青柳彬光的存在，不管是他的本名还是青柳这个假名，她也是完全跳过。

    “不奇怪。”青柳彬光说，“她本来就不在意我，但凡她还记得‘青柳彬光’这个名字，去提醒朗姆一句，他也不至于白白让爱尔兰过来送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其实就算她说了，下场估计也一样……我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味与野兽的臭味，角落的监控完全没了动静，镜头反光，映照出上面溅落的那串污点。

    谷鞘已经不会对这些感到明显的不适了，她回忆着收回视觉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同样没有焦急。

    目前这个基地里，需要他们去保护的只有诸伏景光和江户川柯南，其他人基本都是组织成员，死了也不要紧。

    托青柳彬光的福，他们确定结婚——哪怕是用虚假身份登记——能让登记对象以配偶的身份获得系统的保护光环，从而免疫大部分人的伤害。

    比如刚才在地牢，那个底层成员明明扣下扳机，子弹却没能伤害诸伏景光——青柳彬光把他诓去市役所弄晕后，真拿了一张婚姻申请表填写并确认，还把江户川柯南登记成养子。

    他们的安全不需要担心，除此之外……

    她想到青柳彬光提过的此行目的。

    她这边基本完成，朗姆不再是问题，降谷零这会儿应该也被救出来了，并会注意到坑底的那些尸体，开始调查；

    青柳彬光这边也好了大半，就剩……

    谷鞘看向他，这一看，她发现他好像在发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

    青柳彬光回头朝她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好像全是她的错觉。

    “完成一件四年前没做到的事。”

    他说着，手伸向机器上的某个按钮。

    ……

    实验室里。

    “在樱出事后，我一直在查，查到底是谁向她泄露了组织的事。”

    空旷的房间里，乌丸望月沉浸在自己回忆里，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眼前之人那微妙的语气。

    到底是谁泄露的？

    她第一怀疑对象自然是女婿，女儿那通电话里提到他时的语气最痛苦，可这个答案很快被她排除了。

    她见过那个男人，虽然他本身能力出众，可到底是在戈德瓦塞尔的帮助下才取得如今的地位，如果没有得到允许，他根本不敢随意泄露。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我打电话质问他，他听到他妹妹和外甥女出事，用很平静的语气向我道歉，说‘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还说……他竟然还说……”

    在乌丸望月叙述时，江户川柯南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乌丸樱之前平安渡过了那么多年，到底是谁突然撕破了这个谎言？

    他飞快复盘她说的内容，离婚回日本、加入组织养大女儿、女儿留学后决定留在美国、生下有遗传病的孩子、女儿在孩子十几岁时离婚、自杀、开始实验复活……发现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那就是乌丸望月还有些重要内容没讲出来？

    他叹了口气，为只差这临门一脚感到失望。不过他也知道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而且他们现在处境危险，不能再奢求更多。

    想到这，江户川柯南目光微移，看向那个透明容器。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机器上方的顶盖，无法看到里面的人，但他清晰记得刚才的画面。

    浸泡在液体里女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不知道外界的任何风雨，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又为她犯下了什么罪行。

    江户川柯南：“……”

    为保护她，所以不把真相告诉她，结果这样反而把她伤得更深……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很莫名地、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一段记忆从江户川柯南脑海深处浮现——

    “毛利先生和毛利小姐不知情？”

    “对，我没告诉他们，我邻居告诉我，如果我暴露，知道我身份的人也会被杀。”

    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

    那是史考兵案后他和青柳先生的一段对话，他记得很清楚，在他说没有告诉小兰他们实情后，青柳彬光那明显不太赞同的表情。

    ……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那时候的事？明明和现在毫无关系。

    ……

    青柳彬光心情很平和。

    他的本体和分身不会时刻同步记忆，他是听耳机里谷鞘说的话，确定另一边进展如何。

    他目光微移，落在那个容器上，看着里面那张和自己化为阿尼赛特时几乎一样的面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提密斯，真是很可爱的名字啊，像是女孩子。不过你爸爸说，以后你得改名，我以后直接叫你‘彬光’，可以吗？”

    ——“你看，彬光。这是你的表妹，比你小十岁，她身体不太好，只能这样躺在床上……你能对她笑一笑吗？她好像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虽然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可我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一直视她为榜样，我会好好抚养阳菜，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的女儿。”

    ——“你也是哦，彬光。虽然你……嗯，来了后一直不太愿意喊人，也不怎么和我和佩伦说话。但你可以把我当做妈妈，我会照顾你，我会像爱阳菜一样，爱着你。”

    青柳彬光看着眼前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人，缓慢抬起枪口。

    “不要继续了。”

    他恢复了自己的本音，用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声音道。

    “——让死者，就此安息吧。”

    ……

    在枪声响起，身边人痛呼倒地时，乌丸望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盯着眼前发出另一种声音的“琴酒”，凝视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表情无比错愕。

    就在刚刚，这个声音仿佛与几年前她通过电话听到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抱歉，我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戈德瓦塞尔在道歉，他好像在伤心，又好像完全没有，他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一滴水悄然落入波澜不惊的古井里。

    对着歇斯底里的母亲，他平静道：

    “——但她已经死了，死者是无法复活的，让她安息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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