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武内家的小动作，乌丸望月不急着处理。

    她忙了那么多年，正好想放松一段时间，反正他们背地里的那些实验根本不成气候，晚点去管也不会出事。

    不过她还是离开东京前往群马，在武内家所在的安中市住下。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调查武内家，而是为了陪自己的姐姐。

    阳子至今不知道自己祖父还活着，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妹妹背后属于一个组织，她当着富太太，平平安安地度过大半生，在前不久确诊癌症，正在接受治疗。

    乌丸望月看过报告，她知道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她的姐姐恐怕时日无多。

    她不觉得这是遗憾。

    阳子渡过了大部份人梦寐以求的一生，她们讨论这个话题时，她姐姐甚至是笑着的，没有乌丸莲耶那种对活下去近乎扭曲的执着。

    看着面容憔悴、眼底却格外平和的姐姐，乌丸望月心底某个声音也在回响。

    ——果然，不把那些事情告诉姐姐和女儿，让她们一直活在阳光下是对的。

    那些污秽，由她一个来背就够了。

    “……就是可惜。”

    武内阳子话题一转，发出一声叹息。

    “当年破坏拍卖会、害死了哥哥的那两个犯人还是没能抓到，这是我最遗憾的事。”

    乌丸望月无法正面回答。

    就在她想要找别的话题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几年发展速度很快，乌丸望月快六十了，但她不像其他日本老年人那样对新事物难以接受。智能手机一出，她马上换上了，还准备了两部，一部用于组织工作，一部用于生活。

    她和姐姐、女儿的沟通是用第二部，和戈德瓦塞尔用的是第一部手机。

    现在响起的就是第二部。

    来电显示是女儿，不知为何，乌丸望月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她起身向阳子赔罪，让她好好休息，然后离开房间。

    她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接起手机：“喂？”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几秒后，乌丸樱的声音才传来：

    “妈妈，我要回日本。”

    乌丸望月一怔，她拿出另一部手机扫了眼日历，发现近期没有任何重要节日或生日：“这么突然？”

    “嗯。”乌丸樱应了一声，“你还住在东京吗？”

    “我现在在群马的武内老宅，你姨母病得很重，我正在陪她。”

    对面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你……”

    “什么？”

    乌丸望月仔细去听，她不知是女儿后面没说话，还是声音太小了，自己没能听清楚。

    “不，没什么。”乌丸樱笑了，继续道：“我过几天就回来。”

    “要我派人去接你吗？”

    “不用。”

    “你这次会住几天？”

    “我也不知道。”乌丸樱沉默片刻后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应该会很久，这次我会把阳菜一起带回来，她身体不太好，过来后得直接住院。”

    听到这里，乌丸望月终于察觉到违和。

    不对劲。

    她清楚自己女儿有多爱阳菜，过去几年里，女儿也会回家看看，每次都是一个人回来的，待的时间都不长，因为她放心不下身体不好的孩子。

    这次竟然……

    一种恐惧在心底悄然蔓延，乌丸望月拼命压下那个念头，她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道：“我早就听别人说美国那边医疗又贵又没用了，阳菜换个环境也好。”

    “对了，这次佩伦跟你们一起来吗？如果他也来，我给你们安排个更大的公寓。”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次乌丸樱沉默了更久。

    “……他不会来的。”她低声开口，“我和他，离婚了。”

    乌丸望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意识到不对，很不对劲，她感到某些东西在迅速破碎，她几乎想让女儿不要继续说了。

    可乌丸樱的声音还是从对面传了过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妈妈，如果你爱的人瞒了你很多事，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如果……如果你身边所有人都在骗你，你会，原谅他们吗？”

    手机从乌丸望月掌间落下，掉在地上。

    手机质量不错，没有摔坏，此时屏幕朝上，仍然显示在通话中。

    但乌丸望月已经听不见从那里传来的声音了。

    她知道了。

    这是乌丸望月此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她捧在掌心的女儿，被她特意提醒儿子不要让其沾染组织污秽的女儿，恐怕已经知道那些事了。

    为什么？

    乌丸望月感到茫然。

    她的女儿为什么会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

    时间回到现实。

    躲在机器后的江户川柯南悄悄活动了一下麻掉的腿，觉得自己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在他们离婚后，乌丸樱带女儿回国，住进刚建好的武内综合医院里。

    那个名叫乌丸阳菜的女孩并发症相当严重，心脏手术成了唯一的治疗方式。可她脆弱的身体让她没能熬过手术，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无疑让乌丸樱更加痛苦。

    “她不知道她父亲有遗传病，她自己身上也有遗传基因，她生下的孩子可能有问题。”乌丸望月声音满是痛苦，“在她怀孕时我没告诉她，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她丈夫那边的原因。”

    江户川柯南无声叹气。

    本来就活在欺骗里，同样一无所知的女儿是她的支柱，结果女儿没能熬过手术死了，然后又发现，导致女儿有病的竟然是自己……

    这无疑是天崩地裂。

    万念俱灰下，乌丸樱选择自杀，可她之前一直被保护着，被保护得实在太好，缺乏任何伤害人的经验，她的自我伤害也没能百分百成功，她陷入了脑死亡。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乌丸望月说，“所以我要复活她，让她重新回到这个世上。”

    一切的线索终于串上了。

    因为组织的研究是让肉体长生，不包括复活脑死亡，乌丸望月只能在在这个被半废弃的老旧基地里悄悄研究，也不能用组织内的实验体，只能自己在外面“制造”素材。

    同时，她非常清楚这种研究进度缓慢，于是总能接受新潮事物的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领域。

    比如人工智能。

    “两年前，乌丸莲耶注意到美国有个叫泽田弘树的天才，那时他终于发现戈德瓦塞尔的野心了，于是他让朗姆去杀了泽田弘树，以防那孩子落到戈德瓦塞尔的手里。”

    “我拜托朗姆，让他尽量把那个小天才活着带回来，不管成没成功，都算我欠了他一次人情。”

    “去执行任务的格伦不知道内幕，那里的戒备非常森严，他最终选择直接杀了泽田弘树。”

    “虽然那个任务失败，可不要紧，他所在的辛多拉公司还有其他人工智能领域的人才，而且那个人才，当时正好回了日本……”

    乌丸望月终于提起板仓卓，这时，对面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青柳彬光，他用琴酒的声线慢条斯理地道：“你似乎，很讨厌你的儿子啊。”

    江户川柯南眉头一抽。

    他不知道琴酒本身是什么性格，但这种语气显然不对，提到首领，不该是这么轻慢的态度。

    就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笑话一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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