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沧桑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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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一千七百一十三年,初春
太亘山深渊,【恒身】一道盈壮的瞬间,整个人境亿万生灵皆在冥冥之中,身魂生出一丝玄妙感应。
那感应极其微弱,就犹如春风拂面,温润无声。
凡俗百姓只觉今日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精神饱满,连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年迈老者扶着拐杖,发现膝盖不再像往日那般酸痛,抬腿迈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那些下修、散客,更是清晰感知到体内法力运转顺畅了一分,原本因年岁渐长而略显枯竭的生机,也凭空多出一丝活泼。
"这是……"
无数修士抬头望天,眼中满是疑惑震撼。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这方天地似乎在某个瞬间变得友善了些许,那无处不在的岁月消磨,也仿佛减轻了些许。
而在人族各方势力深处,那些盘坐密室、闭关多年的玄丹真君们,却是齐齐睁开双眼。
古夏皇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真君盘膝坐于蒲团,感受着体内一股突然涌现的温润生机,虽略显微弱,却也让其浑浊双眼泛起精光。
“这股气息……是天君的【恒身】大道?”
老真君喃喃自语,随即闭目细细感知。
片刻后,其猛然睁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我这将要枯竭的道基,竟……竟延了七八年寿元?"
类似场景,也在人境各处上演。
北荒边境,一位常年镇守边关的玄丹真君感受到体内生机盈壮翻涌,苍老面容也浮现笑意。
"天君大宏愿果然未曾食言,这【恒身】之道,当真能延我人族性命。"
人境腹地,数位隐世不出的古老真君亦有所感,纷纷传音交流。
"【恒身】果位有所增进,天君这是又往前迈出一步了。"
"七八载寿元,虽不算多,却足以让我等安心闭关,不必再为大限将至而惶恐。"
"此乃我人族之幸,当铭记天君之功。"
而在这些感慨声中,太亘山深渊之下,石梁也缓缓站起身躯。
其背后那尊万臂千首的恐怖道身已然收敛,融入高大魁梧的肉身之内。
"【恒身】果位虽有所增进,却还远远不够。"
其垂首望向自己的双手,那掌间纹理交错,生机蓬勃,却又透着一股原始蛮荒的野性。
"凡人延寿一代,下修延寿数十载,化基延寿一甲子,玄丹延寿春秋……"
"但这依旧是治标不治本,若想真正破解道蚀枷锁,还需往更深处参悟。"
其抬头望向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那九霄寰宇之上。
"通玄果位,寿元三千载,看似绵长,实则不过弹指一瞬。"
"若【恒身】大道能再进一步,或许……"
话未说完,其也收回思绪,转身走入深渊更深处,继续枯坐参悟。
而在其周身,一道道由石梁亲自凝聚的道印,也悄然成型。
这些道印并非凭空而生,乃是其以【恒身】大道为根基,截取自身道果一缕本源,凝炼而成的延寿至宝。
每一枚道印,都蕴含着其对【恒身】大道的参悟。
玄丹真君若能炼化道印,便可借此延寿百年,且不会像寄性之法那般断绝前路。
而在凝形的刹那,这些道印便也被暗中送出,好叫人族各方大势力的天骄真君得以延寿。
周家作为人族通玄大势力之一,自然也得了两枚道印。
……
白溪山
明玄宫
这座坐落在祖地深处的古老宫殿,常年被浓厚土德灵机笼罩。
宫殿内部空旷幽深,地面铺着青玄石,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荧光。
而在大殿正中,一座由白玉雕琢而成的蒲团上,周远道盘膝而坐。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那件青黑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显得格外空旷。
此刻,周远道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金光晕。
不过,这光晕却并非来自他自身道力,而是源于悬浮在其头顶三尺处的一枚拇指大小的道印。
那道印通体呈现暗金色泽,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散发着一股蛮荒原始的恐怖生机。
随着时间流逝,这神异道印缓缓下沉,最终没入周远道天灵。
嗡!
下一刻,周远道浑身一震,体内道力如沸水般剧烈翻滚。
那股来自【恒身】大道的恐怖生机,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身魂上下。
原本略显沉暮的道基,在这股生机冲刷下,竟重新焕发生机;腐朽神魂亦在血金光晕滋养下,迅速壮盛。
最明显的变化,是周远道那张枯槁面容。
苍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深深凹陷眼眶重新充盈,干瘪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那股缠绕在其周身、如跗骨之蛆般的沉暮腐朽之气,在这一刻被生生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雄厚的生机道韵。
而宫殿之外,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周行鸿负手而立,手中折扇轻摇,目光透过宫门禁制,落在周远道身上。
周莹悦一袭素衣,神态安详,却难掩眸中复杂之色。
周方翰矗立一旁,面无表情,却时不时侧目看向周莹悦。
"姑祖,远道族老的气息稳定了。"
周行鸿收起折扇,轻声开口。
周莹悦微微颔首,却未多言。
只是静静望着殿内那道逐渐焕发生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毕竟,同为延寿,周远道得石梁道印,重获百年寿元,且道途不损,日后依旧有机会更进一步。
而她当年为求一线生机,以寄性之法断绝前路,换来区区两百年苟延残喘。
如今看来,这寄性之法,终究是一条死路。
"姑祖……"
周行鸿察觉到周莹悦的情绪,刚想出声劝解。
"无妨。"
周莹悦抬手打断,淡淡一笑。
"修道之人,最忌怨天尤人。"
"当年我选择寄性延寿,便已做好断绝前路的准备,如今【恒身】天君道途盈壮,创出新法,于我人族、于我周家,皆是天大喜事。"
"且我也延寿二百载,这其中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话虽如此,周行鸿却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周方翰沉默片刻,瓮声开口:"姑祖修道千载,心境通透,非我等后辈所能及。"
周莹悦摇头轻笑,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周行鸿与周方翰二人。
"你二人如今也是玄丹真君,镇守祖地,为宗族出力数百年,也该歇一歇了。"
此话一出,周行鸿与周方翰皆是一愣。
"姑祖,您这是……"
"我老了。"
周莹悦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道寿所剩不多,再过些年岁,怕是要请愿尊祖,燃烧本源,庇护人族后辈证道。"
"到那时,人境四方免不了动荡,祖地需要你们安稳庇护,而非让你们继续忙碌于家族琐事。"
周行鸿闻言,神色一凛。
"姑祖……"
周行鸿喉头滚动,想要劝说。
周莹悦却摆了摆手:"修道之人,当知进退,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
"如今要做的,便是将家族事务平稳交接,让下面的子弟尽快成长起来。"
"你们二人也该专心潜修,争取更进一步,莫要在这些琐事上浪费光阴。"
周行鸿、周方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姑祖既已决意,他们便不好再劝。
"那姑祖的意思是……"
"十杰。"
周莹悦淡淡开口:"那宗族大比,我族选出十杰,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真正英才,正是接手家族事务的合适人选。"
"你们二人且商议一番,看谁更适合接替你们的位置。"
周行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族不乏天骄妖孽,甚至有不少资质更胜十杰之人,只是那些人皆藏于秘境、洞天,潜心修行,连大比都不曾露面,自然不会让他们在家族事务上费心。"
"相比之下,十杰之中,确有几人合适。"
周方翰接话道:"周雪月参修阵法,更有道衍天君赐下《天机九爻变》,日后成就玄丹,也能掌御祖地大阵,镇守一方。"
"周佑元乙木一道造诣不俗,性情沉稳,善于调和矛盾,可委以重任。"
"周荟昭修宙道光阴,手段神异,虽性子冷淡,却极有主见,亦是不错人选。"
"还有周临风,此子出身西境分家,却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可见其心性手段皆属上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十杰之中的合适人选梳理了一遍。
周莹悦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至于周德云、周宏青、周承德等人,皆专于修行,不擅处理俗务,不必勉强。"
"玄毒一脉的周昌靖,性情孤僻,亦不合适……"
周莹悦顿了顿,"剩下几人,你们看着安排便是,只要能保家族平稳过渡即可。"
此话一出,周行鸿、周方翰恭敬应下。
正说话间,明玄宫内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吐息。
三人齐齐转头,便见周远道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隐约可见一丝血金光泽流转。
老者长身而起,周身气息绵长雄厚,再无半分先前的颓败暮气。
"远道叔祖,恭喜了。"
周行鸿拱手道喜。
周远道却未回应,而是径直走到周莹悦面前,深深一礼,恭敬开口:"姑祖。"
周莹悦扶起周远道,轻叹一声:"你我同辈,不必如此。"
"当礼。"
周远道摇头,神色认真,"姑祖当年寄性延寿,为的便是能多庇护家族数百年,如今我得道印重获生机,却是沾了姑祖的光。"
"这一礼,我必须行。"
周莹悦闻言,眼眶也不免泛红。
"罢了,你既已炼化道印,便好生修持,莫要辜负了石梁道友一番心意。"
周远道点头,随即转身看向周行鸿、周方翰。
"我还需去一趟冯昭那里,给他送道印。"
"他为我族外戚,更镇守边疆数百年,为我周家、为周庭皆功勋卓著,理应得这份延寿机缘。"
周行鸿颔首:"那便劳烦远道族老走一趟了。"
周远道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明玄宫。
望着周远道远去的背影,周莹悦眸光复杂,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走吧,我们也该去安排接替之事了。"
说罢,三人各自悄然离去,唯有明玄宫内一缕血金光晕依旧在空中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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