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44章月下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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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宫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延的叛乱被平定,余党或伏诛或流放,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毛草灵在这场风波中展现出的机敏与果决,让那些原本对她心存轻慢的大臣们彻底闭上了嘴。没有人再敢提她的出身,没有人再敢质疑她的能力。
可她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周延死后第三天,她在御书房外遇见了周延的幼子。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孝衣,跪在宫门外,小小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他是来替父亲请罪的——按照律例,谋反之罪,当诛九族。他跪在这里,是求皇帝开恩,留他母亲一条性命。
毛草灵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春兰小声道:“娘娘,风大,咱们回去吧。”
毛草灵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孩子,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七八岁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在游乐场里欢笑。而这个孩子,却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母亲的命。
“娘娘?”春兰又唤了一声。
毛草灵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有去见那个孩子,也没有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谋反就是谋反,周延犯下的罪,必须用血来偿还。这是规矩,是律法,是维系这江山稳定的基石。
可她心里,到底有些不忍。
回到澄心阁,她坐在窗前发呆。窗外那丛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格外耀眼。可她看着那花,想的却是那个跪在风中的孩子。
“娘娘,您这几日都没睡好。”春兰端了安神茶来,“喝点茶,歇一歇吧。”
毛草灵接过茶,却没有喝。
“春兰,你说周延的妻儿,会被如何处置?”
春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按律,当诛。但陛下仁厚,或许会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毛草灵喃喃重复。
她想起周延临死前那疯狂的眼神,想起他骂她的那些话。他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可他的妻儿呢?他们知道他要谋反吗?他们愿意跟着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吗?
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娘,太后宫中来人了。”
毛草灵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姓方,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得几乎刻板。她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给贵妃娘娘请安。”方姑姑行礼,不卑不亢,“太后请娘娘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毛草灵心中一凛。
太后极少主动召见她。上次去寿康宫,还是周延谋反前夕。这一次,又是什么事?
她没有多问,换了身衣裳,随方姑姑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内,檀香依旧袅袅。
太后歪在软榻上,脸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些。周延谋反那夜,她坐镇寿康宫,调派人手护住皇子公主,一夜未眠。事后又忙着安抚后宫、处置涉事宫人,这几日着实累得不轻。
“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毛草灵坐下,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周延的案子,快结了吧?”
“是。陛下今早已定了处置方案,首恶已诛,从犯流放,家眷……充入掖庭。”
太后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周延的夫人,是哀家当年的陪嫁宫女?”
毛草灵一怔。
太后缓缓道:“她叫素云,比哀家小两岁,从小跟着哀家。哀家入宫时,她跟着进来;哀家封后时,她跟着沾光;哀家守寡时,她跟着熬。后来哀家把她嫁给了周延,想着她这辈子,总算有了好归宿。”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毛草灵却在那平静之下,听出了深深的悲凉。
“太后……”
“哀家不怪你。”太后摆摆手,“周延谋反,是他自己的选择。素云知不知道,哀家不知道。但她嫁给了周延,就是周家的人。周家犯事,她脱不了干系。”
毛草灵沉默。
太后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毛草灵摇头。
太后缓缓坐直身子,一字一句道:“哀家要你去掖庭,亲自处置素云。”
毛草灵心头一震。
“太后,这……”
“怎么?不敢?”太后盯着她,“还是不愿意?”
毛草灵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让臣妾去?”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毛草灵读不懂。有试探,有考验,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周延谋反,是你平定的;周延的罪,是你揭发的。由你去处置他的家眷,最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也因为……哀家不想亲眼看着素云死。”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太后,看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疲惫与脆弱。太后在这深宫里活了几十年,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可面对自己曾经的陪嫁宫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太后想让臣妾怎么做?”
太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素云当年给哀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她就会知道,是哀家让你去的。至于怎么做……”太后闭上眼睛,“你自己看着办。”
毛草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多年。玉佩上刻着一朵祥云,简单而雅致。
她握紧玉佩,向太后行礼告退。
掖庭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是关押获罪宫女的地方。
毛草灵从未去过那里。她听说过那里的种种传闻——阴暗潮湿的牢房,粗劣不堪的饭食,动辄打骂的狱卒。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带着春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到了掖庭门口,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
看守的狱卒见是贵妃亲临,吓得跪了一地。
毛草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
周延的夫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毛草灵站在牢房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那女子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开门。”毛草灵道。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
毛草灵走进去,在女子面前站定。
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你就是周夫人?”毛草灵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毛草灵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女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终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太后……太后她……”
“太后让我来的。”毛草灵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女子握着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毛草灵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女子忽然说话了。
“我见过你。”
毛草灵一怔。
女子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三年前,太后寿宴,你随着陛下来贺寿。那时候你刚入宫不久,穿着贵妃礼服,跟在后妃队伍里。我站在太后身后,看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子,真好看。我夫君要是能有这样的福气,该多好。”
毛草灵没有说话。
女子继续道:“后来我听说,你是从青楼出来的。我不信。青楼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度?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复杂。
“可你确实是从青楼出来的。你不只从青楼出来,还成了贵妃,还参与朝政,还揭发了我夫君的谋反。”
毛草灵平静道:“你恨我?”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我夫君?他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恨你?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恨陛下?他是皇帝,他必须维护律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我只是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毛草灵心中一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想起那个跪在宫门外的孩子,想起太后眼中的疲惫与脆弱。周延谋反,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他的妻儿,他的旧部,那些被他裹挟着走上不归路的人……
可她能说什么?说周延该死?说他罪有应得?那些话,她可以对任何人说,唯独对眼前这个女子,她说不出。
“你儿子……”毛草灵开口,“他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今天一早,陛下下旨,赦免了他的死罪,发配岭南。”
女子呆住了。
她看着毛草灵,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陛下他……”
“陛下仁厚。”毛草灵站起身,“你儿子的命保住了。但你……”她顿了顿,“按律,你要入掖庭为奴,终老于此。”
女子低下头,久久无言。
毛草灵转身要走,却听她在身后道:“贵妃娘娘。”
毛草灵停住脚步。
女子跪在稻草堆上,向她郑重叩首。
“民妇谢娘娘恩典。”
毛草灵没有回头,大步走出牢房。
走出掖庭,秋阳正好。
毛草灵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那潮湿霉烂的气息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菊花的清香。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娘娘,您还好吗?”春兰小心翼翼地问。
毛草灵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路边的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格外耀眼。可她看着那花,想的却是那个跪在稻草堆上的女子。
太后让她来处置素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考验她?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谋反的代价?还是……太后自己不忍心,所以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太后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回到澄心阁,已是黄昏。
毛草灵刚坐下,皇帝便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沉静。进门看见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听说你去掖庭了?”
毛草灵点点头。
皇帝沉默片刻,在她身侧坐下。
“周延的夫人……如何了?”
毛草灵看着他,轻声道:“陛下想听真话?”
皇帝微微一怔,继而苦笑。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也知道,周延的妻儿是无辜的。可律法就是律法,谋反之罪,必须严惩。否则,日后人人效仿,这江山还怎么守?”
毛草灵没有说话。
皇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灵儿,你是不是觉得朕太狠心了?”
毛草灵摇摇头。
“臣妾只是觉得……”她顿了顿,“那个孩子,才七八岁。”
皇帝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朕知道。朕也于心不忍。可朕是皇帝,朕不能只凭于心不忍做事。周延谋反,若朕轻纵了他的家眷,那些跟着平叛的将士会怎么想?那些被周延害死的人会怎么想?”
他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疲惫。
“灵儿,做皇帝,有时候真的很累。”
毛草灵心中一软,反握住他的手。
“臣妾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坐着。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洒下满院清辉。
毛草灵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陛下,周延的夫人托臣妾转告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不恨陛下。她说,她知道陛下是不得不这样做。”
皇帝怔住了。
他看着毛草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她……真的这么说?”
毛草灵点点头。
皇帝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朕欠她的。”他低声道,“朕欠她们母子一条命。”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这一夜,皇帝留宿澄心阁。
半夜,毛草灵醒来,发现身边的皇帝也醒着,正望着帐顶出神。
“陛下睡不着?”
皇帝转过头,看着她。
“灵儿,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毛草灵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没有做错。律法无情,但陛下已经尽力保全了那孩子的性命。这就够了。”
皇帝苦笑。
“可朕还是觉得,欠他们的。”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
皇帝搂着她,低声道:“朕有时候想,若是有朝一日,朕也犯了错,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朕?”
毛草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陛下不会犯错。”
“万一呢?”
“没有万一。”毛草灵一字一句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这辈子最信任的人。无论发生什么,臣妾都会站在陛下身边。”
皇帝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朕也是。”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朕都会站在你身边。”
月光静静洒落,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几片黄叶。可屋里,却温暖如春。
翌日,毛草灵再次去了寿康宫。
太后依旧歪在软榻上,捻着佛珠。见毛草灵进来,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毛草灵上前行礼,将那枚玉佩双手奉还。
太后接过玉佩,握在掌心,沉默良久。
“她……还好吗?”
“臣妾去看她时,她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
毛草灵轻声道:“只是她问臣妾,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她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毛草灵静静站着,没有打扰。
良久,太后睁开眼,将玉佩收进袖中。
“罢了。”她轻声道,“这都是命。”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哀家没看错你。”
毛草灵低下头,轻声道:“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太后摇摇头。
“这宫里,能分清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是不该做的事的人,不多。能做了该做的事,还能守住本心的人,更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好好待皇帝。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心太软。有你在身边,哀家放心。”
毛草灵心头一热,郑重行礼。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从寿康宫出来,毛草灵站在宫门口,望着天空。
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秋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几乎忘记了昨夜的寒意。
她想起那个跪在稻草堆上的女子,想起那个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的孩子,想起太后眼中的疲惫与悲凉。
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每个人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挣扎求生。她也不例外。
可她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做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娘娘,该回去了。”春兰轻声提醒。
毛草灵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那丛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格外耀眼。
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娘娘喜欢这花?”春兰问。
毛草灵摇摇头,又点点头。
“喜欢。”她轻声道,“因为它开在秋天,开在最冷的时候。”
春兰不太明白,但也没有多问。
毛草灵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身后,菊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她告别。
又仿佛在告诉她——
无论前路如何,都要像这花一样,在最冷的时候,开出最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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