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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陆横还站在营地里。

一夜没睡。

尸体已经清理完了——自己人的，敌人的。自己人的摆成一排，一共二十一个人。敌人的堆在远处，等着挖坑掩埋。

二十一个。

他记得每一张脸。

刘大牛，从他穿越第一天就跟着他，瘸着腿也要上战场，最后胸口挨了一刀，血都流干了。

还有那些燕云骑，那些普通军户，那些新招的流民。有的他叫得上名字，有的叫不上，但每一个他都记得。

张狗儿跪在刘大牛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就那么跪着。

丁二带着几个幸存的人，在给伤员包扎。他自己身上七八道伤口，血还没干，但一声不吭，只是埋头干活。

沈凌霜走过来，站在陆横身边。

“统计出来了。”她声音沙哑，“活着的，十六个人。其中重伤五个，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

陆横点点头，没说话。

沈凌霜继续说：“敌人死了大概三百个，跑了二百。图鲁的尸体找到了，还有铁罕的。”

陆横还是没说话。

沈凌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

“陆横，你赢了。五百对三十九，你赢了。”

陆横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赢了？二十一比三百，这叫赢？”

沈凌霜看着他：“不然呢？全死光才算输？他们跟了你，拼命打仗，现在死了。但剩下的还活着，你活着，我活着。这就是赢。”

陆横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迷茫。

“值得吗？”

沈凌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他们说了算。他们愿意跟你拼命，就说明值得。”

陆横沉默良久，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那排尸体前，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刘大牛身边，蹲下来，伸手把他睁着的眼睛合上。

“老刘，”他轻声说，“下辈子，别当兵了。”

张狗儿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扑在刘大牛身上，嚎啕大哭。

陆横站起来，转身走开。

他还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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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刘明远的人到了。

来的是个文吏，带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药材、箭矢。文吏见了陆横，点头哈腰，态度比上次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百户，刘佥事听说您昨夜大破建州，特命小人送来犒劳物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陆横看着那些大车，沉默了一会儿，问：“刘佥事怎么说的？”

文吏赔笑：“刘佥事说，陆百户是辽东柱石，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陆横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得意味深长。

“替我谢谢刘佥事。”

文吏连连点头，放下东西，带着人走了。

沈凌霜走过来，看着那些大车，冷笑一声。

“见风使舵。他这是怕你翻他的旧账。”

陆横点头：“他知道钱通在我们手里，也知道钱通招了什么。现在我又打赢了建州，他更不敢动了。”

沈凌霜：“你打算怎么办？”

陆横想了想，说：“先收着。这些东西，咱们正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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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又一封信到了。

这次是周芷若的人。

信比上次更急：

“陆百户：光明顶密道三日后开启。据可靠消息，建州、血刀门、青城派均已派人前往，争夺密道内的明教遗宝。峨眉已派人赶赴，但我师门力量不足，望你相助。若能得密道内之物，或可扭转辽东战局。务必前来。周芷若。”

陆横看完，眉头紧锁。

三日后。

建州、血刀门、青城派都去了。

他看向营地里那些正在休整的人——十六个人，五个重伤，能战的只有十一个。

他若离开，百户所怎么办？

沈凌霜看出他的犹豫，说：“你想去？”

陆横把信递给她。

沈凌霜看完，脸色也凝重了。

“明教遗宝……如果真能扭转战局，确实值得一去。但你这百户所……”

陆横沉默。

沈凌霜想了想，说：“我可以以锦衣卫的名义，从附近调几个百户所的兵过来，暂时协防。刘明远那边，也可以让他派点人。他现在巴结你还来不及，肯定会答应。”

陆横看向她：“你呢？跟我去还是留下？”

沈凌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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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横把剩下的人召集起来。

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张狗儿、丁二，还有几个燕云骑的老兵。

陆横把周芷若的信说了，然后说：“我要去一趟光明顶。那边可能有能帮咱们翻盘的东西。”

张狗儿第一个开口：“大人，我跟你去！”

陆横摇头：“你留下。百户所需要人守着。”

张狗儿急了：“可是……”

陆横看着他：“刘大牛不在了，你就是燕云骑的队长。你留下，带好剩下的人。”

张狗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狠狠点头。

陆横又看向丁二：“你也留下。你刀法好，带着他们守住营地。”

丁二抱拳：“大人放心，人在营在。”

陆横扫视一圈，最后说：“我最多去十天。十天内，一定回来。”

十一人齐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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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横和沈凌霜出发了。

他们骑着马，带上干粮和兵器，沿着官道向南，再向东。

那张光明顶密道图，陆横贴身放着。

路上，沈凌霜问：“你知道怎么走？”

陆横点头：“图我看过，大概方向知道。到了那边，再找周芷若的人接头。”

沈凌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陆横，你说密道里有什么？”

陆横摇头：“不知道。但能让这么多人抢，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沈凌霜：“如果真是明教遗宝，会不会有危险？”

陆横笑了笑：“什么时候没危险？”

沈凌霜看着他，也笑了。

“说得也是。”

两人策马扬鞭，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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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寺，掩映在枯树荒草中。

寺门口，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青色的衣裙，清冷的面容。

周芷若。

她看见陆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迎上来。

“陆百户，你来了。”

陆横下马，抱拳：“周姑娘。”

周芷若点点头，又看向沈凌霜，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

“沈姑娘也来了。”

沈凌霜抱拳：“周姑娘。”

周芷若没多说，转身带路。

“密道就在寺里。今晚子时开启。”

陆横跟着她走进古寺，问：“都有哪些人来了？”

周芷若低声说：“建州那边，是血刀门的铁罕——不对，铁罕死了。现在带队的是他的师兄，叫完颜烈，武功比铁罕还高。带了五十人。”

“青城派来了三十人，带队的是他们的长老。”

“还有几个小门派，都是来浑水摸鱼的。”

陆横问：“你们峨眉呢？”

周芷若看他一眼：“就我们三个。我，方师姐，妙因师妹。”

陆横沉默。

三方势力，加起来上百人。

他们这边，四个。

沈凌霜问：“密道里到底有什么？”

周芷若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教的圣火令和乾坤大挪移心法。”

陆横心里一震。

圣火令，乾坤大挪移。

明教镇教之宝。

难怪这么多人抢。

周芷若继续说：“这些本不该外传，但现在情况紧急，我只能告诉你。我师父说，如果能得到这两样东西，就能号令明教残余势力。到时候，或许能借助明教之力，对抗建州。”

陆横明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扭转战局。输了，命都没了。

他看着周芷若，问：“你有把握吗？”

周芷若摇头：“没有。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陆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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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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