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台湾改革的阵痛
郑经回到台湾半年后,问题开始冒头了。
头三个月还好,中央的援助到了——五万石米、十万两银、五十门新炮,还有二十船布匹、药材、农具。安平城开了三个粥厂,南台湾的旱情缓解了,百姓都说归附好。
但第四个月起,麻烦来了。
那天郑经在王府办公——现在叫“台湾行政长官府”了,牌子是新换的。陈永华拿着一叠文书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长官,这个月又有七份辞呈。”他把文书放桌上,“都是县衙的主簿、典史,说干不下去了。”
郑经拿起一看,辞呈写得客气,但意思明白:明朝那套制度,在华国治下行不通了。
“怎么回事?”郑经问。
“简单说,就是两套规矩打架。”陈永华坐下,“比如收税。咱们还是按明朝的税法,田赋、丁银、杂捐,林林总总二十多种。可华国那边就两种:田税、商税,简单明白。商人们现在都抱怨,说同样的货,在台湾交的税比在华国多三成。”
“再比如审案。”陈永华接着说,“咱们还是县官升堂,打板子、上夹棍。华国那边已经设了法院,有律师,讲证据。上个月有个商人,在台湾被县官打了三十板子,跑到厦门一告,华国法院说咱们‘滥用刑讯’,把案子驳回来了。”
郑经揉揉太阳穴:“还有呢?”
“还有军队。”刘国轩正好进来,接话道,“水师现在发两份饷:一份是咱们按明朝旧制发的,一份是中央按华国新军制补的。可新军制要求整编,咱们这些老部下……很多人不愿穿华国军装。”
“为什么?”
“觉得丢人。”刘国轩叹气,“王老三,您记得吧?跟了国姓爷二十年的老兵,现在让他把辫子剪了——他不干,说这是‘背主’。我说现在没主了,都是华国军人,他听不懂。”
郑经沉默。他知道问题在哪了:台湾现在是华国的一部分,却还穿着明朝的衣裳。这衣裳已经破了,补都补不上。
更大的麻烦在冯锡范那儿。
冯锡范被软禁在城西一座宅子里,不大,但干净。郑经仁厚,没苛待他,每月还给二十两银子的用度。可这老臣不消停,整天写诗作文,骂杨振华“篡逆”,骂郑经“不孝”,还托人往外传。
传着传着,就传出了一股暗流。
那天郑经去视察新建的学堂——是华国援助建的,叫“台湾第一小学”,免费收学生,教国语、算学、地理。还没到学堂门口,就见一群人围着,吵吵嚷嚷。
“不能建!”一个老头挥舞拐杖,“这是冯大人的祠堂!拆了祠堂建学堂,伤天害理!”
“什么冯大人?”一个年轻书生反驳,“冯锡范是叛逆,朝廷没杀他就不错了!这地现在是官地,建学堂怎么了?”
“就是!”旁边农妇帮腔,“建学堂多好,我家娃能认字了。冯大人?冯大人给过我们一粒米吗?”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郑经远远看着,没上前。他知道那老头——林德的堂兄,也是遗老。这些人不甘心,借着冯锡范的名头,想阻挠改革。
回去的路上,陈永华低声说:“长官,这么下去不行。台湾现在像一锅夹生饭,上面看着熟了,底下还是生的。”
“那怎么办?”
“得改制度。”陈永华说,“但慢慢改,不能急。我有个想法……”
正说着,亲兵来报:华国派的人到了。
来的是黄宗羲。
老先生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他穿一身灰布长衫,背个书箱,像个赶考的老秀才。郑经亲自到码头接他——黄宗羲的名声他知道,这是江南大儒,华国国策院的首席顾问。
“黄先生一路辛苦。”郑经拱手。
“不辛苦,不辛苦。”黄宗羲笑呵呵,“早想来台湾看看了。当年国姓爷收复台湾,老朽在浙东听闻,还写了首诗呢。”
接到府里,奉上茶。黄宗羲不绕弯子:“杨总统派我来,是当个顾问。台湾怎么改,你们定,我只提建议。一条原则:不折腾百姓,不流血。”
郑经心里一松:“先生有何高见?”
黄宗羲从书箱里取出几本书,都是他的手稿。“台湾的问题,其实和前明一样:制度僵了,人心散了。要改,得从根上改,但不能硬改。老朽琢磨了个‘三年渐进法’,你们听听。”
他说的方案,确实温和:
第一,设台湾议会。议员一半由各县推选,一半由郑经任命。议会不掌实权,只议事,让各方声音都有处说。
第二,推行华元,但旧币还能用三年。三年内,两个钱都能花,慢慢替换。
第三,土地改革。先从冯锡范等叛逆的土地开始,没收,分给无地农民。其他地主的土地不动,但减租减息。
第四,建学校,推行国语。但不禁闽南话,学堂里两种话都教。
“这样改,”黄宗羲说,“反对的人少,百姓得实惠。等三年后,新制度习惯了,再进一步。”
郑经和陈永华对视一眼,都点头。这法子好,不激化矛盾。
改革就这么开始了。
议会设在了原郑氏家庙——地方大,庄严。第一次开会那天,热闹极了。来的有乡绅、商人、农会代表,还有几个原郑氏旧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习惯。
黄宗羲主持,先说规矩:“各位,议会就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意见,尽管说,说错了不治罪。”
开始没人敢说。后来一个商人站起来,小心翼翼:“那个……税能不能少点?现在税太多,生意难做。”
一开了头,就收不住了。农人说租子高,士兵说饷银少,读书人说科举该不该废……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郑经坐在旁边听,心里不是滋味。以前在王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得听这些人七嘴八舌,烦。
但听着听着,他听出门道了——这些人说的,都是实际问题。税确实重,租确实高,当兵的确实苦。以前这些声音传不到他耳朵里,现在都摊在桌面上了。
第一次议会开了三天,定了三条:减三成杂税,地租不得超过收成的四成,军饷按华国标准发。
消息传出去,百姓叫好。
钱币改革麻烦些。
华元是新铸的银元,圆圆的,上面有杨振华头像。台湾用的还是碎银、铜钱,还有郑氏自己铸的“永历通宝”。两种钱一起用,乱套了。
市集上常吵架:“你这米多少钱?”
“一斗三百文。”
“三百文是旧钱还是华元?”
“旧钱。”
“那我用华元付,多少?”
“……二百八十文。”
“为什么便宜了?”
“华元好啊,成色足。”
小贩们脑袋灵,自己搞出个汇率:一两银子换八百文旧钱,换一块二华元。可这汇率天天变,今天一两换一块二,明天换一块一,搞得买卖双方都糊涂。
陈永华想了个办法:在四个城门设兑换点,官府定死汇率,一两银子换一块华元,换八百文旧钱。差价官府补。
这招管用。百姓看官府收旧钱,不亏,就愿意换。半年下来,市面上一半是华元了。
最难的还是土地改革。
冯锡范在台湾有三千亩地,都在台南肥沃处。没收那天,郑经亲自去。地里庄稼正绿,佃农们在锄草,见官府人来,都跪下了。
“起来,都起来。”郑经说,“这地,以后是你们的了。每户分十亩,地契官府给。”
佃农们愣了,不信。一个老农哆嗦着问:“长官……真、真给?”
“真给。”郑经拿出地契,“按手印,地就是你的了。”
老农按了手印,捧着地契,手直抖。突然,他跪下来,朝北磕头:“杨总统万岁……郑长官万岁……”
郑经赶紧扶他,心里酸酸的。父亲当年想“耕者有其田”,没做成。现在他做成了,用的却是华国的名义。
其他地主见状,有的主动减租,有的偷偷卖地。土地改革没动刀兵,静悄悄就推开了。
学堂建了十二所。
国语课最有趣。老先生用官话念:“天、地、人。”孩子们跟着念,闽南腔重,念成“天、地、棱”。哄堂大笑。
但孩子们学得快。三个月,就能用官话说“先生好”“谢谢”“再见”了。回家还教父母:“阿爸,吃饭叫‘用膳’。”
“用你个鬼膳,吃饭就吃饭!”
家长笑骂,但心里高兴——孩子认字了,将来有出息。
三年过渡期,就这么过去了。回头看,台湾变了样:议会每月开,百姓敢说话了;华元通用了,买卖方便了;无地农民少了,学堂多了。虽然还有问题——旧部安置还没完全解决,一些遗老还在嘀咕——但大体上,平稳。
那天黄宗羲要回武昌了。郑经送他上船,深深一躬:“谢先生。这三年,您辛苦了。”
黄宗羲扶他:“郑长官,台湾这锅夹生饭,现在熟了。往后,就看你们怎么把它做得更香了。”
船开了。郑经站在码头上,看着台湾的新貌——港口有新船,岸上有新厂,田里有新绿。父亲若在天有灵,应该会欣慰吧。
台湾,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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