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感知舱的合金内壁光滑冰冷，无数细微的能量感应节点如同星辰般密布。林啸盘膝坐在其中，双眼微闭，呼吸调整到冥想法特有的悠长节奏。胸口的“古愈灵纹”持续散发着稳定温热，辅助他凝聚精神，隔绝外界干扰。

眉心处，与那截“龙血断角”的微弱共鸣，在特制屏蔽场和自身精神力的双重约束下，被小心翼翼地引导、放大，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数据流，被舱体周围精密仪器捕捉、分析、记录。

刺痛、冰凉、拉扯感、以及一种混杂着古老威严与深重邪异的悸动……种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被他强行剥离、辨识、描述。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背心，维持这种高度专注且不断承受负面感应的状态，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

但他坚持着，将每一次共鸣的细微变化，每一次能量波动的起伏，都尽可能清晰地反馈给监控台前的陈博士和几位专家。

“共鸣强度峰值记录……能量衰减曲线吻合度97.8%……精神干扰阈值正在逼近安全线……”苏茜冷静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她负责监控林啸的生理数据，“建议暂停，林啸，你的脑波出现异常低频震荡，心率过快。”

“再坚持三分钟，最后一段特征频率记录。”林啸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平稳。

三分钟后，感知舱的舱门无声滑开，柔和的光线涌入。林啸踉跄一步走出，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阵阵眩晕袭来。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机器人立刻上前，为他注射了一支温和的神经舒缓剂和能量补充液。

陈博士和其他几位专家则围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和初步构建的能量模型，兴奋地低声讨论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太棒了！共鸣特征谱完整度达到91%！关键频段信号强度远超预期！”陈博士眼睛放光，“有了这些数据，结合断角的实体结构，反向探测器的核心算法和能量回路设计效率能提升至少三倍！老刘，你看这个低频谐波节点，是不是很像我们之前推演的那种‘血脉烙印’残留的特征？”

被称为老刘的符文专家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仔细看着屏幕：“像，但更复杂，掺杂了强烈的怨念和邪能污染。不过，正因为这种污染，它的‘信号’在某些方面反而更‘明显’了……或许可以尝试用‘负负得正’的思路，设计一个差分过滤回路……”

林啸没去听那些深奥的技术讨论，他走到一旁，拿起一瓶功能饮料慢慢喝着，等待药剂发挥作用，平复着脑海中残留的刺痛和混乱感。这次深度感知虽然痛苦，但收获巨大。他对自己与那断角之间的“链接”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那污染能量深处，属于古老龙族力量的、冰冷而悲怆的“回响”。

秦月瑶不知何时来到了实验室，她先看了一眼状态不佳但眼神清明的林啸，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控制台前。“处长让我来问问，‘探测器’的可行性评估和预计时间。”

陈博士从数据中抬起头，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亢奋的红光：“可行性很高！理论基础和关键数据都已齐备。现在最大的难点在于核心能量回路的微型化和稳定性，以及如何将林啸提供的‘血脉引子’安全、持久地封装进去。预计……如果材料齐全，核心团队全力攻关，第一台实验室原型机，最快也要十五到二十天。”

“二十天……”秦月瑶沉吟，“江北市的信号不会等我们二十天。处长已经批准，启动对江北市信号的初步侦查，优先级A。林啸，”她转向林啸，“你需要尽快恢复。在‘探测器’完成之前，你的共鸣感知，依然是我们定位目标最直接的手段。另外，关于你公司筹备的事情，也需要提上日程了。苏清雪小姐一小时前再次联系，表示希望能尽快与你面谈。”

林啸放下饮料瓶，眩晕感已基本消退，疲惫依旧，但思维清晰。“我明白了。江北市那边，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信号很微弱，时断时续，加密方式与已知血煞宗手段有相似之处，但又有不同，更……‘古老’和‘隐晦’。源头初步锁定在江北市老城区，一片历史保护建筑和旧式民居混杂的区域，人口稠密，情况复杂。外围侦察人员已经就位，但不敢贸然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秦月瑶调出江北市的地图，在老城区一片区域标红，“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那片区域进行近距离侦查。你的‘公司’，或许可以提供一个不错的由头。”

“公司还没影子。”林啸实话实说。

“所以你需要尽快让它有影子。至少，需要一个名字，一个临时的办公地点，一份看起来合理的商业计划书——哪怕只是外壳。”秦月瑶语气不容置疑，“苏清雪能帮你解决大部分明面上的问题。这是任务的一部分，林啸。你需要学会在规则内，利用规则做事。”

林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从现在开始，战斗不再仅仅发生在黑暗的矿洞或山林，也会发生在阳光下的会议室和街道。

两小时后，蜂巢上层一间布置简约、带有单向玻璃的会客室内。

林啸换上了一身秦月瑶让人准备的、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这让他有些不习惯，但确实掩盖了几分战士的凌厉，多了些沉稳。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清茶，等待着。

门被轻轻推开，苏清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外面罩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精致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与上次见面相比，她眼神中的悲伤和迷茫被一种更加坚毅、清醒的光芒所取代，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能看到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先生，抱歉久等了。”苏清雪的声音平静，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她在林啸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苏小姐客气了，我也刚到。”林啸点头示意。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清楚这次会面的真正目的，但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苏清雪打破了沉默，她直视着林啸的眼睛：“秦督察应该跟您提过了。我知道，我父亲的事，以及那些……怪物，背后是非常复杂和危险的力量。我帮不上前线战斗的忙，但苏家在天海经营多年，在商业、人脉、资源整合方面，还有些积累。我希望，能用这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的语气诚恳，没有豪门千金的骄矜，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的讨好，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决心。

“苏小姐，这条路并不好走，而且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林啸缓缓说道，“你卷入进来，可能意味着苏家也会被置于某些存在的视线之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苏清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坚定：“林先生，从我父亲出事那天起，苏家就已经在风暴眼里了。

逃避和装作不知道，并不能保护任何人，只会让敌人觉得我们更好拿捏。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袭击，不如主动做点什么。至少，我能选择站在哪一边，用什么方式战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我相信你们。相信周组长，相信秦督察，也相信你。是你们在保护我父亲，是你们在对付那些怪物。我苏清雪，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林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经历剧痛后淬炼出的坚强，是对命运的不甘与反击。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合作愉快，苏小姐。”

苏清雪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了些的微笑，她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装订好的计划书，推到林啸面前。

“这是我根据秦督察透露的一些方向，结合当前市场环境和政策，草拟的一份‘特殊安全顾问公司’初步企划。公司暂定名‘磐石安全咨询’。主营方向：为高净值个人、特定行业企业提供定制化的安保风险评估、危机预案制定、特殊环境安全审计及应急处置咨询。

明面上，我们可以依托苏家的一些资源，从几个相对容易切入的细分领域开始，比如为一些中小型科技公司做信息安全和办公环境风险评估，或者为一些私人博物馆、艺术品收藏家提供安防方案优化。”

她翻开计划书，条理清晰地说道：“初期，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正规、有实力的办公地点。我在市中心CBD有一处闲置的小型写字楼单元，可以作为临时办公场所。注册、法务、财务方面，苏家有成熟的合作团队，可以确保流程合规、背景干净。启动资金，我可以以个人投资名义先期注入。至于业务来源，初期可能要靠一些人脉引荐，我会负责这部分。而林先生您，”她看向林啸，“需要尽快拥有一个‘合理’的公开身份。比如，拥有国际知名安保机构培训背景，在某些敏感地区有过成功安保经验的资深顾问。您是这个公司的技术核心和招牌。”

林啸快速浏览着计划书，内容详实，考虑周全，显然苏清雪花了很大心思。这确实是一个快速搭建起公司外壳的可行方案。

“我没意见。具体细节，可以按照这个方向推进。”林啸合上计划书，“不过，眼下有一件事，可能需要这个‘磐石安全’尽快派上用场。”

苏清雪神色一正：“请说。”

“江北市，老城区，可能需要我们以‘商业洽谈’或‘业务拓展考察’的名义，去一趟。”林啸没有透露具体任务，但意思很明确。

苏清雪瞬间领会，她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没问题。苏家在江北市有一些业务往来，也有分公司。我可以安排一个名义，比如……考察江北市老城区的历史建筑保护与商业开发结合项目，寻找潜在的安全规划合作机会。这个理由正当，也能让我们在那一带合理活动。需要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具体行程，秦督察那边会协调。”林啸道。

“好，我回去立刻安排。最迟后天，可以动身。”苏清雪雷厉风行，收起文件，“公司注册和其他前期准备，我会同步进行，争取在我们从江北回来时，基本框架已经搭好。”

事情谈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苏清雪看着林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林先生，我父亲他……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林啸想起医疗中心那个维生舱，以及其深处微弱却顽固的邪能残留，摇了摇头：“暂时稳定。陈博士他们还在研究治疗方案。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清雪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送走苏清雪，林啸回到自己在蜂巢的临时房间。他脱下那身让他不自在的西装，换上舒适的作训服。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深邃，少了些迷茫，多了些沉静与决断。

手指拂过胸口，作战服下，龙形印记微微发热。眉心处，与断角的共鸣已几乎不可察，但某种新的、无形的“线”，似乎正在悄然连接——连接着那个即将诞生的“磐石安全”，连接着远在江北的未知信号，也连接着更深处、更庞大的阴影。

手机震动，是秦月瑶发来的加密信息：

“江北市初步侦察简报已发送。苏清雪行程已报备。明日进行出发前简报与装备检查。‘磐石安全’临时证件与背景资料正在生成。记住，此行以侦查为第一要务，非必要不冲突。你的新身份是‘林顾问’。”

林啸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虚拟投影出的宁静湖光山色，但在他眼中，却仿佛看到了高楼林立的都市丛林，看到了古老街巷中隐藏的黑暗，也看到了那条刚刚在他脚下展开的、明暗交织的全新道路。

顾问？老板？战士？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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