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玉的脸彻底黑了。

她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捧着镯子和玉佩走到谢芷面前。

“谢芷姑娘，恭喜了。”

谢芷微笑接过镯子和玉佩。

“多谢阮姑娘。”又转身看向八皇子，“多谢八皇子。”

八皇子朝谢芷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便往男席去了。

在旁人看来，八皇子整这一出，是皇室贵胄的礼贤下士。

只有谢芷看得明白，这八皇子跑来给她添彩头，不过是看在谢初寒的面子上罢了。

可惜，她的曾孙子，可不是那么好拉拢的。

……

八皇子一走，周吟秋的目光就像淬了毒，死钉在谢芷身上。

狐狸精。

她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要不是那张脸，八皇子能替她出头？一个刚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

她凑到阮金玉耳边，咬牙切齿：“金玉，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看她那个嘚瑟样，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呢？”

阮金玉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看着谢芷把那云纹暖玉镯戴在腕上，又拿起八皇子的玉佩把玩，那姿态，活脱脱是在扇她的脸。

“你还想干什么？八皇子都开口了，你能怎么办？”

周吟秋被她这话堵得一噎。

阮金玉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生生咽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等下次吧。下次再找机会。”

她说着，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谢芷个贱人，且给她等着。

谢芷似有所感，抬眸朝阮金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金玉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别过脸去。

谢芷收回目光，唇角弯起。

酒过三巡。

席间气氛正热，觥筹交错。

管家忽然匆匆而来，凑到阮父耳边，低语了几句。

阮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腾地站起来，“什么？！你去找夫人，让她赶紧把人打发走！”

管家应了一声，又跑着去了女席。

不多时，阮母的脸色也变了。

那脸色，比阮父还难看。

谢芷目光从阮母脸上扫过，唇角微微弯起。

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

没一会儿，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是阮母的声音，又尖又厉，完全没了方才待客时的端庄得体。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站起来往外走，紧接着，呼啦啦一群人全涌了出去。

阮金玉想拦，可哪里拦得住？

等谢芷她们到前院时，男宾们也都到了。

冯掌柜站在阮母对面，手里拿着一沓纸，神色从容，完全没被阮母那句报官吓到。

阮父快步上前，“怎么回事？这么多客人都在，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再说？”

阮母连忙道，“老爷，冯掌柜他说今日必须把账结了，现在就要结！你说，这么多银子，我上哪儿找去？！”

阮父铁青着脸，转向冯掌柜，“冯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我们阮府的客人还没走，你就上门来结账？怎么，是怕我们阮府不认账吗？！”

冯掌柜拱手行礼，脸上还带着笑：“阮大人息怒。草民不过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哪有胆子质疑阮府？”

“只是阮府欠了我们食为天十八万两银子，迟迟不结账。草民今日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十八万两？！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八万两？！光吃饭欠十八万两？！”

“我的天，这得吃多少年？”

“阮家这是把食为天当自家厨房了吧？”

阮父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猛地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谢初寒身上。

谢初寒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

“谢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容忍自家掌柜找阮府的麻烦？！”

谢初寒抬起眼，还没开口，冯掌柜站在阮父身后道，“阮大人，您误会了。谢二少爷如今已不是食为天的东家。您找他也没用。”

阮父愣住了。

冯掌柜继续道：“今日就算谢二少爷亲自开口，这账，也抹不掉。”

阮父的脸色，这下彻底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回身，瞪着冯掌柜，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吃了：“好，结账可以！可阮府什么时候欠你们十八万两？今日的席面，绝不可能这么贵！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冯掌柜不慌不忙，将手中的一沓纸，双手奉上：“阮大人息怒。这是阮夫人亲笔签的欠条，一式两份，食为天留存一份，您请过目。”

阮父一把夺过来，低头细看。

五万两，是今日寿宴的席面。

剩下的十三万两，阮风鸣宴请同窗，阮金玉宴请闺友，他自己宴请同僚，他夫人宴请命妇……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具体的人、具体的金额。

最后，是阮夫人的亲笔签名，还盖着私章。

阮父猛地抬头，看向阮母。

阮母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张了张嘴，“我、我那日就是签了个字……我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我、我没注意……”

周围宾客见状议论纷纷。

“原来这些年阮家一直在食为天白吃白喝？”

“欠了十八万两？这阮家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难怪食为天的掌柜要上门讨债，这么多银子，换谁谁不急啊。”

……

八皇子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想到之前阮父没少在食为天请他吃饭。

那会儿他还觉得阮家懂事，现在想来，那些饭钱恐怕也是一笔烂账。

万一传出去，说他跟阮家一样白吃白喝，那可就丢人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上前一步，“阮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把账结了吧，别闹得不好看。”

阮父的脸涨得通红，“是是是，八殿下说得是……”

冯掌柜听到这话，立刻顺杆爬。

“八殿下英明！小的也不是故意为难阮大人，只是开门做生意，本小利薄，实在经不起这样拖欠啊！阮府欠了十八万两，小的要是再要不回来，这食为天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的声音都没停过。

“十八万两，这食为天也够能忍的。”

“可不是嘛，换成别家，早就告官了。”

“做生意不容易，又不是三五百两的小钱。”

“阮家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欠这么久，是不是想等人家倒闭了直接赖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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