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彭魇领兵欲袭庸 彭仲星夜驰归国
七律·驰援
铁索横江箭雨稠,周旗破浪解危舟。
虎贲怒戟驱魍魉,巫剑寒光斩寇雠。
地裂黑风烽火起,图凝血影祖祠忧。
星驰夜渡八百里,未近家山已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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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适的战船如巨鲸破浪,船首包铁撞角狠狠撞碎拦江铁索!
“放箭!掩护!”南宫适声若雷霆。
周军弓弩手齐射,箭矢如乌云压顶,瞬间压制岸上楚军。更有一队重甲步兵从战船跳板跃下,盾牌结阵,长矛如林,步步推进。
申屠豹见势不妙,急令撤退。楚军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遁入山林。
“彭门主!”南宫适跳上小舟,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末将来迟,让诸位受惊了!”
彭仲抱拳:“将军援手之恩,彭某铭记。”
“不必多礼。”南宫适神色凝重,“周公旦大人已得密报,商将彭魇率五千奇兵,借道楚境,绕至庸国南境黑风岭。更麻烦的是,黑风岭下那座‘万人坑’……近日有异动。”
他取出一卷密报:“三日前,黑风岭一带地动频繁,夜间常有鬼火飘浮,更有樵夫听到坑中传出嘶吼声。当地守军派人探查,入坑者……无一归来。”
彭仲心头一沉。
万人坑的传说他自幼听过。那是商初武丁王征伐南蛮时,将俘虏的九黎部落万人坑杀于此,怨气冲天,百年不散。后来彭祖游历至此,以巫阵封印,并立碑警示:此坑永不可开,否则怨灵出世,祸及千里。
彭魇竟要掘开此坑!
“他不仅要毁庸国。”彭苍声音发颤,“他是要以万人坑中的怨灵为祭,强行污染龙脉中的‘兵戈之力’,将整个汉水流域化为鬼域!届时地气暴乱,洪水倒灌,山崩地裂……莫说庸国,连楚、秦、周都要受波及!”
“必须阻止他。”彭仲看向南宫适,“将军,周军何时能抵庸国?”
“虎贲卫三千人,需两日。”南宫适道,“但末将已派快马先行,持周公旦手令,命庸国周边诸侯出兵驰援。巴国、蜀国、麇国各应出兵两千,最迟明日午时可至庸国边境。”
麇国?
彭仲眼神一冷。麇良通敌之事虽未公开,但麇国此时出兵,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图谋?
“将军。”他沉声道,“麇国那边……”
“末将明白。”南宫适点头,“周公旦大人特别叮嘱:麇国军队只准驻守边境,不得入庸国境内。且已暗中安排眼线监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麇国国君麇侯,早已暗中向周室投诚。麇良通敌之事,他早已知晓,却苦无证据清理门户。此番出兵,一是为表忠心,二是为……清理门户。”
原来如此。
彭仲稍松一口气,但心头重压未减。
两日……太久了。
以彭魇之狠毒,若真掘开万人坑,莫说两日,两个时辰都足以酿成大祸!
“等不及援军了。”他决然道,“我先回庸国。将军,烦请护送我妹妹和殷洪公子至安全处。”
“兄长!”彭柔急道,“我与你同去!万人坑怨灵需巫祝之术镇压,你一人……”
“你留下照顾王诩。”彭仲按住她肩膀,“柔儿,巫祝之术,你已青出于蓝。但镇压怨灵,不止需术,更需‘阵’——父亲当年留下的封印阵法,只有我知其全貌。”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幅已黯淡的禹王图残片,递给彭柔:“此图暂时失了灵性,但仍是寻找镇魂碑的线索。若我……若我回不来,你持此图与周公旦合作,务必找到镇魂碑,阻止玄冥子。”
“彭兄!”展获也上前,“让我同去!我虽不通武艺,但读过《山海经》《禹贡》,对地脉风水略知一二,或能帮上忙。”
彭仲看着他眼中真诚,最终点头:“好。但此行凶险,展兄弟需有准备。”
“为国为民,虽死何惧。”展获淡然一笑,儒衫在晨风中飘拂。
南宫适见状,也不多劝,只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此乃周室‘调兵虎符’,可号令沿途诸侯兵马。彭门主持此符,若遇险阻,可凭此求援。”
又命亲兵牵来三匹战马:“这是大宛良驹,日行八百里。愿助门主早抵庸国。”
彭仲接过虎符,翻身上马。展获、彭苍亦上马。
“保重!”南宫适抱拳。
“驾!”
三骑绝尘,沿洛水南岸官道疾驰。
彭柔扶着虚弱的殷洪,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泪如雨下。殷洪轻轻握住她的手,少年眼中竟有超乎年龄的坚毅:“姐姐别哭。彭大哥……一定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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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三人换马不换人,饿了啃干粮,渴了饮河水。彭苍年迈,却硬撑着不落半步,只偶尔服药丸提神。
第一日黄昏,抵达庸国边境。
边境哨卡已加强戒备,守军见到彭仲,又惊又喜:“将军!您回来了!”
“情况如何?”彭仲下马急问。
守将面色凝重:“三日前,南境黑风岭一带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军队,约四五千人,打着商军旗号,但其中混杂许多楚人装束的蛮兵。他们封锁了黑风岭所有进出道路,更在岭上筑起祭坛,日夜焚香,似在举行某种邪祭。”
“祭坛?”彭仲心头一紧,“可有人靠近探查?”
“派了三队斥候,只有一人生还。”守将声音发颤,“那人回来时已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坑开了……鬼出来了……’当夜便暴毙,死状极惨——浑身溃烂,七窍爬出黑色虫子。”
展获倒吸一口凉气:“是‘尸蛊’!以怨灵之气培养的蛊虫,专噬活人精血。看来万人坑确实被掘开了!”
彭苍急问:“国君那边如何?”
“国君……”守将迟疑,“国君近日深居简出,所有政事皆交太宰麇良……哦不,麇良已伏法,现在是太宰庸季主持。但奇怪的是,昨日国君忽然下令,调南境剑军半数回防上庸城,只留一千人守黑风岭边境。”
“什么?!”彭仲怒道,“黑风岭如此紧要,怎能只留千人?!”
“末将也不解。”守将道,“但军令如山……”
彭仲猛然想起石猛的话:彭魇恨彭祖,恨巫剑门,恨整个庸国。
他要的不是速战速决的征服,而是缓慢的折磨、彻底的毁灭。
调走南境剑军主力,让黑风岭防御空虚,正是为了方便他进行那邪恶的祭祀!
而庸哀侯突然下此昏令,恐怕……已被控制!
“上庸城现在由谁统领?”彭仲急问。
“是石猛将军……呃……”守将说到一半,才想起石猛之事,脸色尴尬。
彭仲摆摆手:“无妨。除了石猛,还有谁?”
“副将彭岳,是将军您的堂侄,年轻有为。还有巫剑门剑堂弟子三百人协防。”
彭岳……
彭仲想起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三年前拜入巫剑门,剑术天赋极佳,只是性格有些莽撞。
希望他能撑住。
“传我军令。”彭仲沉声道,“边境所有守军,即刻集结,随我驰援黑风岭。同时快马上报上庸城:彭仲已归,请国君收回调兵之令,速派援军!”
“这……”守将犹豫,“未得国君手令,擅自调兵……”
彭仲亮出南宫适给的调兵虎符:“见此符如见周室摄政王!庸国既已与周室结盟,当听号令!”
守将见到虎符,再不迟疑:“末将领命!”
边境三千守军迅速集结。彭仲分兵五百给彭苍和展获,命他们绕道黑风岭西侧,探查祭坛具体情况。自己亲率两千五百人,连夜急行军,直扑黑风岭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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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黑风岭在望。
这座山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通体黝黑,寸草不生。山腰以上笼罩着浓重的灰雾,雾中隐约有火光闪烁,更有凄厉的嘶吼声随风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将军,前方有哨卡。”斥候回报,“约两百人守卫,皆是商军装扮,但其中混有赤膊纹身的蛮兵,似是九黎遗族。”
九黎遗族也参与了?
彭仲心中更沉。九黎部落与蚩尤同源,精通巫蛊秘术,若他们与彭魇联手,万人坑的怨灵将如虎添翼。
“强攻。”他下令,“速战速决,不可让岭上察觉。”
两千五百庸军如狼似虎扑上。
哨卡守卫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那些九黎蛮兵确实凶悍,竟以血肉之躯硬抗箭矢,口中念着古怪咒语,身上纹身泛起红光,刀剑砍上去如中败革!
“是‘血祭护身咒’!”彭仲认出,“以自身精血献祭,换取短暂刀枪不入。但此术极耗寿命,他们这是在拼命!”
他纵马冲阵,破军斧横扫。斧刃所过,红光护身咒如纸糊般破碎,蛮兵惨叫倒地。
但更多的蛮兵从雾中涌出,其中一人尤为高大,身高九尺,浑身纹满狰狞鬼面,手持一对青铜鬼头锤。
“彭仲?”那蛮将咧嘴,露出一口黑黄尖牙,“某乃九黎部大祭司‘蚩罗’,奉兵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他双锤互击,发出沉闷巨响。雾中应声走出数十名黑袍巫师,每人手持骨杖,杖头悬挂人头骷髅。
“起阵!”蚩罗暴喝。
黑袍巫师围成圈,骨杖顿地,口中吟诵古老咒文。地面开始震动,裂开无数细缝,缝中涌出漆黑如墨的液体——那是万人坑中沉淀百年的血污怨气!
怨气如活物般缠绕庸军士兵,触者即倒,浑身溃烂,惨叫连连。
“退后!”彭仲急令,“结盾阵!弓箭手压制!”
但箭矢射入黑雾,如泥牛入海。怨气越来越浓,已笼罩方圆百丈,庸军阵型开始混乱。
展获的声音忽然从西侧传来:“彭兄!祭坛在岭顶!彭魇正在举行‘血魂引灵大阵’,需以九十九名活人为祭,已杀九十八人,只剩最后一人——是彭岳将军!”
彭岳被抓了?!
彭仲目眦欲裂:“展获!你确定?!”
“千真万确!”展获声音焦急,“我与彭苍前辈绕到西侧,正见彭岳被绑在祭坛铜柱上,胸口已被划开,血流如注!彭魇持刀立于旁,似在等时辰!”
“蚩罗!”彭仲暴喝,“让开!”
“想救你侄儿?”蚩罗狞笑,“过了某这关再说!”
他双锤砸地,怨气凝聚成无数黑色触手,缠向彭仲。
彭仲挥斧斩断触手,但触手生生不息,越斩越多。更糟的是,破军斧的戾气与怨气碰撞,竟引发反噬!斧身开始震颤,许厉的战魂虚影浮现,眼中竟也泛起红光——他被怨气侵染了!
“将军!小心!”亲兵急呼。
彭仲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斧身:“许将军!醒來!”
精血融入,斧身赤光暴涨,暂时压住怨气侵蚀。但彭仲自己也因耗损精血,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岭顶祭坛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鼓响!
“咚——!”
鼓声如雷,群山回应。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九声鼓响,一声比一声沉重。
每响一声,地面震动就加剧一分。黑风岭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
而怨气黑雾,在鼓声中竟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九条漆黑巨蟒,盘旋而上,直冲岭顶祭坛!
“时辰到了!”蚩罗狂笑,“血魂引灵,万鬼归位!兵主降临,天下大乱!”
祭坛方向,传来彭魇癫狂的嘶吼:
“以彭氏血脉为引,以万人怨气为祭,恭请兵主——降世!”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暗红。
血光中,隐约可见一尊千手百臂的巨魔虚影,缓缓站起,仰天长啸。
啸声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江河倒流。
更可怕的是,彭仲怀中那半幅黯淡的禹王图残片,此刻竟自行飞出,悬浮空中,图上山川脉络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图中封印的“镇龙阵”阵枢气息,正在消散!
一旦阵枢彻底消散,父亲布下的九处悬棺封印,将连锁崩溃!
届时,龙脉苏醒,怨灵横行,九州陆沉!
“不——!”彭仲嘶吼,纵马冲向岭顶。
但蚩罗与九黎巫师结阵阻拦,怨气巨蟒盘踞山路,寸步难行。
而祭坛上,彭魇已举起血刀,刀锋对准彭岳心口。
“堂弟。”彭魇的声音透过血光传来,冰冷如毒蛇,“看着你的侄儿,为你父亲当年的罪孽……偿命吧。”
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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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刀斩下的瞬间,祭坛东侧悬崖忽然炸裂!一道青影如电射出,剑光如瀑,直刺彭魇后心!彭魇急闪,剑锋擦肩而过,却斩断了他持刀的右臂!血刀坠地,彭岳得救!青影落地,竟是——王诩?!他不是该在镐京昏迷吗?!但此时的王诩双眼清明,虽面色苍白,手中剑却稳如磐石。他看向惊怒的彭魇,冷冷道:“师叔的‘移魂替身术’,我早就识破了。留在镐京的‘王诩’,不过是一具用‘桃核傀儡术’制作的替身。真身,一直暗中跟随彭兄。”他转向彭仲,急道:“彭兄!快!以你之血,染禹王图残片!此图虽碎,但阵枢未散,需以巫彭嫡系血脉重铸封印!”彭仲闻言,毫不迟疑割腕,鲜血喷洒在正化为飞灰的残图上!血染残图,飞灰竟倒流重组!图中浮现出父亲彭祖的虚影,他看向彭仲,眼中满是欣慰:“仲儿,你终于……明白了。镇龙阵非为锁龙,是为‘炼龙’——以九处悬棺为炉,以九州地气为火,炼去龙脉中的暴戾之气,使其归于平和。如今阵枢将散,唯有一法可续……”虚影抬手,指向彭仲心口:“以阵主血脉,以身殉阵,可重铸阵枢,镇压怨灵。但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彭仲怔住。以身殉阵?魂飞魄散?而祭坛上,被斩一臂的彭魇已陷入疯狂,他撕开上衣,露出胸口——那里竟镶嵌着一枚与玄冥子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状玉石!玉石睁开,玄冥子的虚影浮现,他盯着彭祖虚影,癫狂大笑:“彭祖!你终究还是输了!你儿子舍不得死!而我——已得兵主之力!今日,便让这黑风岭,成为你巫彭氏的葬身之地!”他双手结印,九条怨气巨蟒融合,化作一头山岳般庞大的九头相柳,九口齐张,毒焰、寒冰、雷霆、腐酸……九种毁灭之力,轰向祭坛!王诩急结金光咒抵挡,但相柳之力太过狂暴,金光寸寸碎裂!危急关头,彭祖虚影忽然融入彭仲体内:“仲儿,为父……陪你最后一程。”彭仲只觉一股浩瀚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眼前闪过父亲一生的画面:创立巫剑门、辅佐庸国立国、封印万人坑、与玄微子论道、布下镇龙阵……最后,是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仲儿,巫彭氏的使命,是守护。守护族人,守护家园,守护这九州生灵。为此,纵死无悔。”力量达到顶点。彭仲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他举起破军斧,斧身与他的血脉共鸣,许厉的战魂虚影单膝跪地,表示臣服。他看向那毁天灭地的九头相柳,一字一顿:“我,彭仲,巫彭氏第十代家主,巫剑门第二代门主,庸国镇南将军——今日,以身殉阵,镇怨灵,护苍生。”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九头相柳。金光所过之处,怨气消融,毒焰熄灭,寒冰融化。而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淡去。最后时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彭柔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动:“柔儿,庸国……交给你了。”金光炸裂。天地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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