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石猛现身朝歌城 原是鬼谷暗棋深
七律·暗棋
心藏家国二十年,身负污名隐楚烟。
母命胁持成鬼儡,父魂未泯护庸天。
布防图现真兵势,奇袭计惊故土渊。
跪泣剖肝明素志,此身早许汉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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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子的笑声从漆黑眼状玉石中迸发,癫狂如夜枭啼血。
红光如蟒,死死缠住彭仲与石猛。那光不仅束缚身躯,更在侵蚀神魂——彭仲感到自己怀中那半幅禹王图残片正被强行抽离,要破体而出!而石猛手中长剑“哐当”坠地,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瘫软跪倒。
“师叔……”石猛艰难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您答应过我……不伤庸国……”
“答应?”玉石中玄冥子的虚影浮现,扭曲的面容带着讥诮,“猛儿,你为鬼谷效力二十年,怎还如此天真?承诺,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待为师醒龙功成,掌九州龙脉,莫说庸国,天下皆在掌中,何须在意一城一地之存亡?”
他虚影转向彭仲:“至于你,彭门主……你父子二人,坏我大事三十年。今日,便用你巫彭血脉、禹王残图,还有这具‘兵主之体’,助我完成醒龙祭最后一步!”
“兵主之体?”彭仲强忍神魂撕裂之痛,“你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玄冥子大笑,“石猛,你这位‘忠心耿耿’的部将,他的身体,是我用九黎秘术炼制了二十年的‘兵主容器’!身负‘蚩尤战血’,可纳万兵杀气,正是唤醒龙脉中‘兵戈之力’的最佳载体!”
彭仲脑中轰然。
蚩尤战血……九黎秘术……兵主容器……
他猛然想起,父亲彭祖手札中曾提及:上古蚩尤败于黄帝,其血脉散入九黎各部,其中一支遁入楚南深山,代代传承。而蚩尤号称“兵主”,掌兵戈杀伐之力,其血脉若以邪术激活,可化身为战傀,所向披靡。
石猛竟是蚩尤后裔?!
“不……不是的……”石猛嘶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我只是……只是被迫……”
“被迫?”玄冥子冷笑,“当年你母病重,是我赐药救她。你为报恩,自愿入我门下,修习鬼谷秘术。这些年来,你为我传递情报、刺杀政敌、搅乱庸国朝堂……桩桩件件,可都是你亲手所为。怎么,如今想洗白了?”
石猛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彭仲盯着他,忽然开口:“三年前,麇良之子麇豹在边境遇刺,是你做的?”
石猛闭上眼,缓缓点头。
“两年前,楚军突袭庸国东部三城,守将离奇暴毙,也是你?”
“……是。”
“一年前,巫剑门‘影剑术’秘籍失窃,导致三名弟子走火入魔……”
“是我。”石猛的声音已嘶哑如破锣,“都是我做的。我……我是鬼谷的刀,玄冥子的狗。”
每一句承认,都如重锤砸在彭仲心头。
他一直以为石猛只是性格莽撞,容易被人利用。却没想到,这个自幼一同长大、视如兄弟的汉子,竟是潜伏最深的鬼谷暗棋!
“为什么?”彭仲声音冰寒,“庸国待你不薄,我父待你如子,我待你如兄。你为何……”
“因为我娘!”石猛猛然睁眼,眼中血泪混杂,“二十年前,她中了一种奇毒,只有玄冥子能解。但解毒的代价,是我必须入鬼谷,修秘术,为他效力。我若不从,我娘必死!”
他喘息着,看向彭仲:“彭哥,你知道那种看着至亲在痛苦中煎熬,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你知道跪在仇人面前,求他施舍解药,却被逼着发誓效忠的屈辱吗?”
“所以你就出卖庸国?出卖巫剑门?”彭仲握紧拳头,“石猛,你娘是命,那庸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呢?那些因你泄密而战死的将士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石猛嘶吼,“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夜能安睡!每一个因我而死的人,都会出现在我梦里,问我为什么!可我没办法……玄冥子在我娘体内种了‘母子连心蛊’,我若背叛,我娘会受万蛊噬心之苦,生不如死!”
他忽然暴起,竟强行挣脱红光束缚,扑向玄冥子虚影前的申屠豹!
申屠豹大惊,拔刀欲斩。但石猛不闪不避,任由钢刀刺入肩胛,却趁机从申屠豹怀中抢出那枚漆黑眼状玉石!
“师叔!”石猛双手捧着玉石,跪倒在地,“求您……放过我娘。我愿献出这具身体,愿做醒龙祭的祭品,只求您……解了她的蛊。”
玉石中玄冥子的虚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猛儿,你终于想通了。好,为师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完成祭礼,我便解了你娘的蛊,还她自由。”
“多谢师叔……”石猛叩首,额头触地,鲜血直流。
但就在玄冥子虚影放松警惕的刹那,石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他双手用力,竟将玉石狠狠砸向地面!
“你?!”玄冥子惊怒。
玉石触地,并未碎裂,反而爆发出刺目黑光!黑光中,无数扭曲的符文涌出,如锁链般缠向石猛。但石猛不闪不避,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融入黑光,竟暂时抵住了符文侵蚀!
“彭哥!”石猛回头,嘶声大喊,“快走!去救庸国!商军主力确在潼关,但另有一支五千人的奇兵,已从楚国借道,绕到上庸南面,三日内必至!领军者是——”
他话音未落,黑光中的符文骤然收紧,如毒蛇般钻入他七窍!石猛惨叫,浑身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叛徒。”玄冥子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你以为,凭这点血祭,就能挣脱‘缚魂咒’?”
“我……从未想过挣脱。”石猛七窍流血,却咧嘴笑了,笑容惨烈而悲壮,“我只想……为我娘,赎一点罪。”
他猛地转头,看向彭仲,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领军者是彭魇!你大伯彭桀的私生子!他恨彭祖,恨巫剑门,恨整个庸国!他要血洗上庸,掘祖鼎,毁悬棺,让巫彭氏彻底消失!”
彭魇?!
彭仲如遭雷击。
这个名字他听过——父亲彭祖晚年,曾酒后失言,提及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彭桀,因不满彭祖继承巫剑门主之位,叛出家族,不知所踪。而彭桀在外有一私生子,名魇,意为“梦魇”。
父亲说,那孩子生来眉心有一道血红胎记,形如鬼眼,被视为不祥,被彭桀抛弃在荒野。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还投靠了商国!
“彭魇的五千奇兵,此刻已至‘黑风岭’。”石猛的声音越来越弱,“那里……有一条密道,可直通上庸城南。若被他得逞,庸国……危矣……”
黑光彻底吞没了他。
石猛的身影在符文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具漆黑的木偶,双目空洞,僵立原地。而那枚玉石则飞回玄冥子虚影手中,光芒黯淡,显然也损耗不小。
“可惜了。”玄冥子虚影摇头,“培养了二十年的‘兵主容器’,就这么废了。不过……能换得彭门主你留在此处,也值了。”
他虚影消散,声音回荡:“彭仲,你是现在回庸国救火,还是留在此处,眼睁睁看着殷洪成为醒龙祭的第一个活祭?”
红光束缚骤然增强!
彭仲感到怀中禹王图残片已有一半被抽出体外,与殷洪脖颈上禁言环中浮现的第四幅图虚影,正在缓缓融合!而血色漩涡中,三道光柱已几乎完全交汇,只差最后一线!
一旦四图归一,醒龙祭将正式启动!
到那时,不仅殷洪会死,整个鬼哭涧乃至方圆百里,都将被龙脉苏醒的狂暴地气摧毁!
而他若留下阻止祭礼,庸国那边……
五千奇兵,黑风岭密道,彭魇的复仇……
彭仲脑中思绪飞转。
申屠豹和剩余楚军已重新控制场面,刀剑指向他。殷洪在囚车中挣扎,却发不出声,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来。
时间,只够做一个选择。
救殷洪,阻祭礼,但庸国可能覆灭。
救庸国,但殷洪必死,醒龙祭一旦完成部分,天下将乱。
父亲当年面对类似抉择时,选了守护庸国,守护巫彭氏。
而如今……
彭仲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抵抗。
任由红光将他拽向血色漩涡中心。
“彭哥?!”殷洪以为他放弃了。
申屠豹狞笑:“算你识相。”
但就在彭仲即将被卷入漩涡的刹那,他猛地拔剑——不是龙渊剑,是那柄插在腰后的“破军斧”!
巨斧入手,戾气冲天!
彭仲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斧刃之上,口中念念有词——那是父亲手札中记载的,以巫彭血脉催动上古战斧的秘咒!
“许厉将军!”他暴喝,“今日,借你战魂,破这邪阵!”
斧身骤然亮起血光!斧刃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巨汉虚影,手持战斧,仰天咆哮——正是许厉残留的战魂!
战魂融入彭仲体内,他双眼瞬间赤红,浑身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盘绕!破军斧在他手中轻如无物,一斧斩向红光束缚!
“嗤啦!”
红光如布帛撕裂!束缚崩碎!
彭仲落地,身形一晃,却强撑不倒。他以斧拄地,看向申屠豹:“放人,否则,死。”
申屠豹脸色铁青,但见彭仲此刻气势如魔神降世,哪敢硬抗,只得咬牙:“开囚车!”
殷洪被放出,踉跄扑到彭仲身边。
“走。”彭仲拉住他,转身冲向谷外。
楚军欲追,但破军斧横扫,斧风如墙,无人敢近。
冲出鬼哭涧,天色已微明。
殷洪虚弱不堪,几乎站立不稳。彭仲将他背起,又回头望向谷内——血色漩涡开始缓慢旋转,四幅禹王图虚影已融合大半,祭坛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似有无数人在齐声诵咒。
醒龙祭,终究还是开始了。
只是,缺了殷洪这个“人皇血裔”,缺了彭仲这个“巫彭血脉”,祭礼效果会大打折扣,且极不稳定。
玄冥子不会善罢甘休。
但彭仲顾不得了。
他必须立刻回庸国。
“殷洪。”他边跑边问,“你可知从何处能最快回到庸国?”
殷洪喘息着,指向西南:“洛水……渡口……有彭苍爷爷……安排的船……”
彭仲点头,全速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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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渡口,晨雾弥漫。
彭苍果然已在等候。他身边除了彭柔,还有一人——竟是展获!
三年不见,展获已从少年长成青年,一身儒衫,温文尔雅,但眼中那份坚定未变。
“彭兄!”展获迎上,见他背着殷洪,急道,“快上船!周室已得知商军奇袭庸国之事,南宫适将军正率三千虎贲卫赶往支援,但最快也需两日。我们必须先到!”
船是小舟,仅容四人。彭仲将殷洪放下,彭柔立即施救。
“苍叔公,王诩呢?”彭仲问。
“安置在镐京太学密室,有展获的师弟照料。”彭苍快速道,“但锁魂钉侵蚀加剧,最多还能撑五日。展获从周公旦那里求来半卷《镇魂谱》,或许能暂缓,但根治需‘镇魂碑’——那碑在秦国宗庙,非秦王亲允不得取。”
又是秦国……
彭仲感到一阵无力。庸国、朝歌、镐京、秦国……各方势力纠葛,而他分身乏术。
“先救庸国。”他咬牙,“王诩那边……待此间事了,我亲赴秦国。”
展获递上一卷帛书:“彭兄,这是周公旦让我转交的密信。他说,若庸国能撑过此劫,周室愿与庸国结‘兄弟之盟’,共伐暴商。且周室手中那幅禹王图,可暂借庸国参研,以应对玄冥子。”
帛书展开,确是周公旦笔迹,加盖周室摄政王印。
彭仲收起帛书,看向西方。
那里,是庸国的方向。
“开船。”
小舟离岸,顺洛水南下。
船行如箭,两岸景色飞掠。但彭仲心中却越来越沉——石猛最后的话,如魔咒般在耳边回荡。
彭魇……大伯的私生子……他要血洗上庸,掘祖鼎,毁悬棺……
为什么?
就因为他被抛弃,因为他恨?
可父亲当年为何从未提及?是不知道,还是……另有隐情?
正思忖间,怀中那半幅禹王图残片忽然发烫!
彭仲取出,只见残片上原本模糊的山川脉络,此刻竟清晰浮现出新的标记——一个血红的光点,正缓缓移动,位置在……上庸城南三十里处!
那正是黑风岭!
而且,光点旁浮现出一行小字:
“兵主血祭,地脉共鸣。万人坑现,龙脉异动。”
万人坑?!
彭仲猛然想起,黑风岭早年是矿区,据说商初曾在此坑杀战俘万人,怨气冲天,后被彭祖以巫阵封印。难道彭魇要掘开万人坑,以怨气污染地脉,强行唤醒龙脉中的“兵戈之力”?!
若真如此,不仅庸国危矣,整个汉水流域都将化为修罗场!
“再快些!”彭仲急道。
船夫奋力划桨,小舟几乎飞起。
但就在这时,前方河道忽然出现数条拦江铁索!
更远处,岸上竖起楚军旗帜,弓弩手林立,箭矢如林对准小舟!
“楚军拦截!”彭苍脸色一变,“他们竟在此处设伏?!”
申屠豹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带着怨毒:“彭仲!你以为逃得掉吗?!国师有令,死活不论!放箭!”
箭雨如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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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箭雨笼罩小舟,彭仲挥斧格挡,但箭矢太多,更有一支淬毒弩箭射穿船底,河水汹涌灌入!小舟开始下沉!彭柔急护殷洪,展获以身体挡箭,肩头中箭闷哼!危急关头,下游忽然传来震天战鼓!数十艘战船逆流而上,船头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周室“虎贲”二字!为首战船上,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手持长戟,声如洪钟:“大周虎贲中郎将南宫适在此!楚军速退!”正是周室援军到了!但南宫适的战船距此尚有百丈,箭雨已至眼前!彭仲正要拼死一搏,怀中禹王图残片忽然自行飞出,悬浮空中,图中那个代表黑风岭的血红光点骤然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黑风岭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洛水翻涌,巨浪滔天!岸上楚军惊慌失措,连南宫适的战船都剧烈摇晃!彭仲望向西方,只见天际被染成一片血红,仿佛有火山喷发,更隐隐传来万鬼哭嚎之声!殷洪忽然指着禹王图残片,嘶声尖叫:“图……图在流血!”残片表面,竟渗出汩汩鲜血!而血中,浮现出彭魇扭曲的面容,他咧嘴狞笑,声音透过残片传来:“彭仲……我的好堂弟……欢迎回家。我在祖鼎前……等你。”话音落下,残片上的血光骤然熄灭,整幅图变得暗淡无光,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而黑风岭方向的巨响与血光,也渐渐平息。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南宫适的战船终于赶到,击退楚军。但所有人都明白——庸国那边,已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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