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许妃驾临右帅府
楚成王令人送子文回府,自己领众臣进宫议事。刚刚入宫,只见屈荡急急跑来,跪拜道:“父亲病危,不停呼喊大王!”
楚成王一听,急忙奔向太傅府。
原来,大军出征,重病的屈完在家度日如年。敏感的他已经看出,大王性情已变,不再对他言听计从了!他心如刀割,只怪子边兵败商密,自己盟宋失败。他感到自己老了,没有用了!
当城濮兵败的消息传来,他只觉天昏地暗,高烧加剧。大王不听劝谏,才有此败啊!现在,如果再劝大王,他一定会明白,他若回头,还来得及啊!他要见大王,要最后一谏,便不断地喊着:“大王,大王——”
楚成王领众臣赶来,屈完已经气息微弱,他强打精神,说道:“大王,臣将去也!今大楚元气大伤,不可一意对外用强,若退而内治,大楚可兴也!”
楚成王连连点头,悲伤地说道:“悔不听太傅之言,方有今日之败!”
屈完脸色悲戚,用尽最后的气力,把虎符的一半交还大王,痛苦地嘱道:“我楚当师中原之长,习中原之礼也!”说完闭上了眼睛。
“太傅!太傅!”楚成王呼唤道。
“太傅!太傅!”众臣也哀伤地喊道。
屈完睁眼看了一眼楚成王,便溘然长逝了。
楚成王黯然神伤,脸色惨白。现在,子玉死,屈完亡,子文也如风中之烛。无边的孤独感深深压迫着他,仿佛正坠向无底深渊!王子职见父王神色不对,奏道;“父王保重,万勿太过悲伤!”
众人立即说道:“大王保重!”
楚成王立即清醒过来,问道:“叔伯何在?”
来回奔波的蒍吕臣也脸色苍白,惊慌上前:“老臣在!”
“举国丧,祭太傅!”
“老臣领命!”
按理,主办上卿的葬礼,应该由令尹主持。但子玉过世,新的令尹还没任命,蒍吕臣又是办杂事的能臣,没有人对这一决定感到意外。楚成王点点头,疲倦地对廷尉说道:“摆驾南宫。”
此时,许妃正在宫内缝制一件薄薄的单衣。太后去世前,让她管理织纺,可她未嫁之时从未学过织绣,便天天潜心研习。她从桃花洞中拿来一面虎纹绞织纱罗,为大王缝制单衣。
此时,城濮兵败的消息已传遍后宫,宫女们交头接耳,私议纷纷。可许妃面色恬静,神态坦然,一针一线静静织绣,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大王不听职儿劝告,一意孤行,说明大王与职儿不是一路人。大王虽然喜爱职儿,其心却与商臣相通。虽然他们父子表面形同仇人,但两人都崇武好斗,争强好胜,他们才是一路人。因此,无论朝野怎样传说哥不如弟,大王也决不会把王位传给职儿。相反,大王对职儿的宠爱,只会激发商臣的妒忌之心,他必然要想尽办法除掉职儿。想到这里,她只觉心如刀绞!如果大王有不测之祸,职儿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细细地抚摸着那隽秀的绞纹,不让侍女们看出他的心思。纱罗虽然还有细小的网状孔,但布面更紧密,外观也更好看。她知道,太后为织出绞纹费尽心血,她要平心静气,坦然面对未来的一切,把罗衣缝得好看得体。
禅衣依然用交领,她把鱼骨针磨得尖细,全神贯注地把领缘缝到前襟上,可她的手总在颤抖,总是织线不匀,缝了一段又扯下重缝。云儿在一旁看了半天,说道:“夫人针线细密,偶有不齐,也看不出来,何必又要重缝?”
许妃抬头,静静地说道:“男人穿衣,重在领、袖,衣领岂可有瑕?”
这时,芷兰闯了进来,说道:“前殿来报,大王往南宫来也。”
许妃放下针线,迷惑地说道:“大王出征一年有余,该先往江月宫,为何来我南宫?”
她心中一喜。或者,经此大败,大王性情已变,感到了恃勇好斗没有出路?如果大王悔悟,必然有易嫡之心。那,既是职儿之幸,也是楚国之幸啊!想到这里,她高兴地说道:“大王远征而归,必要换洗,云儿速去温水备衣。”
“云儿遵命!”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去准备大王用膳!”伶俐的芷兰不待吩咐,也笑着走了。
不久,楚成王进来,许妃迎了上去,说道:“大王远征劳苦。”见他病恹恹的样子,忙挽住他的右臂,扶他进入卧房。可他一进门,就倒在床上,闭眼不动了。
许妃立即帮他脱下长靴,盖上被褥,然后拿起毛巾,在云儿送来的热水中浸了一下,为他细细地把脸擦干,便坐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夜已经很深了,楚成王醒了过来,睁眼看见许妃,问道:“几时了?爱妃为何不睡?”
“亥时已过,恐已子时。大王饥否?”
楚成王点点头。许妃对外喊道:“芷兰,快上膳食。”
不久,芷兰带着几名侍女,将白米、鲥鱼、蒸蚬、熊掌、木耳、冬笋、葵菜、菰菜等十几道菜送了进来。一股浓郁的饭菜香,让楚成王食欲顿起,他起身说道:“爱妃所烹菜肴,宫中无人可比也。”
“童子闲来无事,便与云儿、芷兰习制,谢大王夸赞。”
“拿酒来,爱妃与我同饮。”他似乎睡足了,来了精神,坐到暗花餐桌前,夹起一块熊掌就吃,他使劲地咀嚼,熊掌似乎还没煮烂,他嚼了不久,便囫囵吞了下去,接着又夹一块塞进嘴里。
许妃笑道:“大王慢用,嚼烂了再咽。”
楚成王嘴里还在嚼着熊掌,却端起金爵,对许妃说道:“来,你我同饮一尊!”说完一口把酒喝了。
许妃也喝了一大口,示意芷兰为他把酒添满。谁知他端起就喝。芷兰再斟,他又一饮而尽。
“大王慢饮。”许妃又笑着劝道。
“再斟!”楚成王嗓门变大了。
敏感的许妃觉得大王神情突然变了,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端起金爵说道:“今晚一醉方休!”说着又一口把酒喝了。
许妃突然明白,大王在借酒浇愁!她不能强谏,说道:“大王心结难抒,不妨吐露一二,也可稍解心中郁气。”
他放下酒爵,抬头向上,痴痴待了许久,还是不说话,举酒一干而尽。
许妃伤感地柔声说道:“童子不能为大王解愁万一,唯有陪大王一醉!”说着也一饮而尽。
楚成王仰天叹道:“大楚战败,子玉死,子上伤,联军覆没,申、息之兵死伤殆尽,我复何言!”
许妃装醉,把头靠在丈夫肩上,喃喃说道:“太后在时常与我言道:胜与败,如昼与夜,晴与雨,阳与阴也。楚人只许胜,不许败,此不合天道也。我看太后此言有理。”
“中原诸侯弃我他投,楚国霸权不再,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楚成王也自语道。
“昔大王灭黄国,降徐国,横扫淮水两岸,辟地千里,列祖列宗看在眼里,欢喜尚犹未了,岂会在意此败?”许妃说着为他夹了一片葵菜,喂进他的嘴里。见他张嘴就吃,又夹一片冬笋喂他,立即把话题转移:“大王当年伐徐,不意为子上牵一美满姻缘,抛巾招亲,中原皆传也。”
楚成王只顾吃饭吃菜,没有反应。许妃又说道:“我见过那香儿,贤淑豁达,貌美心善,生有一女,其貌其质,不逊其母也。闻那小女与职儿情投意合,若与联姻,也是续前番美缘也。”说完美美地笑了起来。
“熊、斗同姓共祖,岂能婚配?”楚成王一口否决。
“中原同姓为婚者多也!那晋献公与狐姬同姓,生下重耳,中原谁不仰慕?”
楚成王一听,噤然无声。熊斗二氏分枝几百年,可否通婚已不重要。但晋献公那么多异姓老婆所生之子,皆一事无成,偏偏这个同姓狐姬所生的重耳,却成大事。若职儿与斗勃之女婚配,会生下什么样的子嗣呢?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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