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归中原·暗潮生(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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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脂白玉内部边缘那八个对应八卦方位的极细凹槽本就与玉色相融难以察觉,偏偏,其中四个还是残缺的卦象——乾、坤、离、坎四卦,每卦各缺了一笔。这处,即便是继承了师父一半算卦衣钵的缘一,也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一一勘破。
将白玉四卦所在之位与薄绢上的位置一一对应后,透过薄绢观察白玉凹槽,缺一笔的乾卦会变成夬卦,主“决断”和“破局”;而残缺的坤卦补上一笔会变为剥卦,意为“褪去”、“剥离”;余下离、坎两卦补全之后则分别化为大有卦与节卦。
这四个经过修正后的完整卦象串连起来,恰好可得出一句由十六个字组成的暗示——“决断之时,剥去伪装,大有收获,节以制度”。
这句话初读起来看似毫无所指晦涩空泛,但若与那句古匈奴文结合起来,便可解锁会盟地点。
那行古匈奴文实则还有第二层含义,用回鹘式蒙古文倒着拼读,亦能得到一行语义完整的句子——“甲子日,月上中天。以玉为信,以水为引”,所以这剥去伪装,指的并非人身上的某种伪装,而是指流水。
逸风听到这挠了挠耳朵满脸茫然。
“流水与‘伪装’二字有何关系?它如何需要伪装又如何褪去伪装呢?水再怎么伪装不还是水吗?最多——”
逸风目光下移,牢牢粘在自己眼前的茶盏上,语气里带着近乎不确定的揣测。
“——伪装成茶水的样子?”
“……”
“……”
陈世子和胡生二人虽对逸风的智商有些许怀疑,但仍在主动为他找着合适的说辞。他们久居中原北边,多山少水,逸风不知水位变化倒也情有可原。
陈世子略过逸风抬眸望向缘一。
“是之前你提到过的‘狼山’?莫非水位变化便是狼山敞开胸膛的缘由?”
缘一微微点头,应声确认。
如此一来将所有重要线索整合,便可得到一条重要讯息:会盟之地的详细位置在匈奴一座名为狼山的山脚下,山脚应是隐藏着一个山洞,洞口平时被河水遮挡,只有在像秋季或冬季这样干燥少雨的特定季节,水位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暴露出来。至于“卯”所代指的东方,便是洞口在狼山的具体方位了。
待理清会盟地点,陈世子转瞬便发现了一处巨大的遗漏。
“这会面地点倒是知晓了,日期应当便是下一个甲子日——半月之后,但具体时辰……难不成匈奴人想让李玄甫从早等到晚?”
缘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浅淡的弧度,嘲讽般地开口回答道。
“若他真有本事解到这里,等上个整整一日又有何妨?总归不会错过这次会盟,只不过他们还差得太远……”
陈世子轻轻蹙眉,有些意外缘一说话的语气。明明昨夜出发前他对李玄甫尚且还是一副坐观成败的态度,不过一夜光景,此刻却像入了局。这一前一后的转变,究竟从何谈起?
陈世子暂且压下心中疑虑,转而问到会盟的具体时间。
“我们要先他一步与那些匈奴人见面,总不能也浪费时间等上一日吧。这匈奴人暗示的到底是何时辰?”
“不是还有前半句么?‘当圆月被群星拥抱’,会面时间在入夜后群星出现的时辰,即亥时左右。至于为何是左右,这就涉及到中原与匈奴地貌上的差距。白日,草原地势开阔少有遮挡,匈奴牧民通过日晷上日影长度和方向判断时辰,而我们中原却惯用刻漏和香钟辨别时间。刻漏也即水钟,受温度、季节影响流速不均,香钟也会受到风的干扰,所以白日匈奴人对时辰的判断要比我们准;入夜日光消失,再加上草原没有高大建筑作为参照,基本全靠人为估时,而中原却有刻漏和更夫报时,因此夜晚两地对调过来,我们中原的更准,是以匈奴那边一到晚上与人相约用的都是大致时间。”
陈世子听完用稍有深意的口吻笑着回道。
“缘一小兄弟学识渊博洞悉万物,几乎能与当年那位被先帝盛赞的国师相比了,只可惜那位惊才绝艳的国师太过聪慧,而慧极必伤,他早亡辞世。原先,本世子还一直惋惜无缘与那样聪明的人儿见上一面,不曾想今日倒是在缘一小兄弟身上窥见了国师的几分影子,只是,本世子对缘一小兄弟尚有一份超越旁人的偏爱,还希望缘一小兄弟不要学那位国师一样早早……”
缘一狠狠剜了眼惯不正经的陈世子,阻止他继续把话说完。见自己眼里警告之意被完完整整接收之后,缘一便懒得多费口舌,而一旁胡生却骤然瞪大双眼,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估摸着是某只红蓝鹦鹉开玩笑说的那句——“主人在楼上与小和尚打得火热”,只有胡生是真的信了。
彻底踏出毓秀坊大门之前,缘一侧首回眸,简单补上了一句。
“冒充李玄甫的人与匈奴那边会面的差事,你们自行决断即可,不必告知于我,我并无兴趣。”
陈世子凝望着缘一离去的背影那叫一个久,久到门口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团空气,他仍意犹未尽。
陈世子低声呢喃着。
“我倒不信,你当真毫无兴趣……”
身旁逸风和胡生各自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并未听清陈世子这句低语。
愣怔片刻,胡生忽然想起一件在他心底里悬了一整夜的疑问。
“世子您明明会易容,我和您在长乐坊交换身份、您顶替我去后厨用的正是这易容术,可为何您对他说的是您并不会易容术?”
陈世子听罢眸中深意又多了几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不方便,属下也可不知。”
陈世子轻笑一声,坦然解释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一来嘛本世子想恶作剧一番,看看这缘一小兄弟穿上女装的样子;二来自然是不想让缘一小兄弟知道易容术的某些细节!浅浅易个容倒还好说,找对材料画个皮便成,可若是要求高点,就得活剥人脸了!后者太过血腥,不适合出家人知道。本世子若是只告诉他一半,他日他若知晓后半段,必要找本世子麻烦!不如直接说不会,一了百了,省去诸多麻烦!”
这番坦坦荡荡的解释落在胡生耳中却全然变了味儿,他似是又把陈世子的解释想歪了,脸上表情愈发古怪了起来。
陈世子低头沉思一瞬后仔细叮嘱道。
“本世子既已在小和尚面前言明本世子不会易容,以后你们二人切不可再提起此事,装作本世子从未学会过便成……”
他如何学得的易容,可是一个死都不能外泄的秘密。这世上越少人知道,他们就会越安全。
“是,世子。”
“是,我绝对守口如瓶,请世子放心!”
陈世子看着逸风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的滑稽模样闷声一笑,这一笑牵动了某处肌肉,让他嘴边猛地溢出一道难受的低吟。
逸风赶忙扶住身旁世子,紧张问道。
“世子您这是伤到哪儿了?用不用我去将府里大夫叫到这里?”
陈世子轻轻推开逸风手臂,摇摇头道。
“无需……本世子在昨夜行动中不小心伤到了腰,休养两日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
好个屁!
胡生死死瞪着逸风的后脑勺。
他们主子都跟小和尚不清不楚、清白不保了,他这个愣头青居然还在这里叫好!
胡生牙齿被磨得咯吱作响,等下逸风怕是免不了要挨上一顿毒打了。可胡生不知道的是,陈世子是在拉缘一上四楼的过程中伤到了腰。当时情况紧急,陈世子通过长乐坊那个贯穿一楼到五楼的天井直接将缘一从三楼走廊栏杆处拉上了四楼,因此李玄甫手下才觉得缘一是忽然消失不见踪迹的。陈世子学武时日尚浅,终究是高估自己的力量闪到腰了。至于这陈世子走路时的步伐是如何做到能与一位长年习武之人相似,这又是另一桩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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