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台湾内部斗争
周文远在台湾住了七天。这七天里,安平城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
头三天还好,郑经每日都召他议事,问华国的政策,问江南的民生,问海军的规模。周文远有问必答,说到华国修铁路、办工厂、建学校时,郑经的眼睛亮过几次。
但第四天开始,郑经不再露面了。来传话的是个陌生侍卫,只说“王爷身体不适,请先生暂歇”。
周文远心里明白,这是出变故了。
变故确实来了。
冯锡范的府邸这几日门庭若市。来的人多是老臣、旧将,有郑成功时代的老班底,也有从金厦跟来的遗老。花厅里烟雾缭绕,茶换了好几轮,话越说越重。
“冯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林德,须发花白,声音激动,“王爷年轻,被那周文远几句好话就哄住了。归附华国?那杨振华算什么东西?一个举人谋反,也敢称总统?”
“就是!”水师副将黄安拍桌子,“咱们跟着国姓爷,为的是反清复明!如今倒好,清还没反,先要归附什么华国。这不成武臣了吗?”
冯锡范端着茶杯,慢慢吹着浮沫:“诸位稍安勿躁。王爷还没定呢。”
“等定了就晚了!”林德站起来,“您没听说吗?陈永华那帮人,这几日天天往客馆跑,跟周文远密谈。他们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撺掇王爷归附,好给自己谋前程?”
这话说到了要害。
陈永华是郑经的表弟,三十出头,年轻有为,管着台湾的民政。他这一派多是少壮官吏、商贾和新提拔的将领,早对台湾的困境不满,主张归附华国以求出路。
两派原本就暗流涌动,周文远一来,彻底撕破了脸。
深夜,冯锡范书房里只剩三个心腹。
烛火摇晃,映着墙上郑成功的画像。
“冯公,得动手了。”说话的是侍卫统领吴豪,管着安平城的五百亲兵,“陈永华今日调了城外两营兵进城,说是‘加强防务’。我看他是想兵变!”
“王爷知道吗?”冯锡范问。
“王爷……”吴豪犹豫,“王爷这几日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送去的饭,多半原样端出来。”
冯锡范放下茶杯:“王爷犹豫,是因为顾念国姓爷的遗志。咱们得帮他下决心。”
“怎么帮?”
“先把周文远控制起来。”冯锡范声音冷下来,“就说他煽动内乱,图谋不轨。然后……请王爷移居别馆,静养一段时日。等处理了陈永华那伙人,再请王爷出来主事。”
林德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软禁王爷吗?”
“是保护王爷。”冯锡范抬眼,“林大人,您想想:若真归了华国,您这户部侍郎还当得成吗?咱们这些前朝旧臣,杨振华会用吗?怕是第一个就要清洗咱们。”
吴豪咬牙:“冯公说得对!咱们跟着国姓爷半辈子,不能到头来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计议定了。吴豪去调兵,林德去联络旧部,冯锡范则铺纸磨墨——他要写一份“清君侧”的檄文,把陈永华打成“勾结外敌、祸乱台湾”的好党。
同一时间,陈永华的府上也在密谈。
屋里人不多,除了陈永华,还有水师参将洪旭、粮道主事王源,以及两个年轻将领。
“冯锡范要动手了。”陈永华脸色凝重,“吴豪的兵今夜换防,东门、北门都换成了他的人。周先生住的客馆,周围多了三十个便衣。”
洪旭是刘国轩的副手,黑脸膛的汉子:“刘将军知道吗?”
“刘将军去澎湖巡查了,明日才能回来。”陈永华说,“冯锡范挑的这个时机,就是看准了刘将军不在。”
王源急道:“那怎么办?冯锡范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咱们这些人……”
“咱们人是不多,但有一个优势。”陈永华看着众人,“咱们知道什么是对的。台湾现在什么局面?粮只够吃三个月,战船一半漏水,荷兰人虎视眈眈。再不求变,就是死路一条!”
他压低声音:“周先生给了我密信:若台湾归附,华国第一批援助十日内可到——五万石米,十万两银,五十门新炮。有了这些,将士们能吃上饱饭,水师能换新船。这是救命粮!”
“可王爷他……”洪旭犹豫。
“王爷重情,顾念旧臣,所以才犹豫。”陈永华说,“但若冯锡范真敢软禁王爷,咱们就有理由清剿逆党。到时候,王爷也会明白,谁是真心为台湾好。”
他摊开一张图:“吴豪的兵主要守四门。咱们的人,洪将军能调动水师陆战队三百人,王大人能联络城东大营的两营新军,加起来八百。够了。”
“打起来,百姓遭殃啊。”王源叹气。
“所以不打最好。”陈永华说,“我已派人去请周先生,让他今夜搬来我府上。冯锡范再大胆,也不敢直接攻打朝廷命官府邸。只要撑到刘将军回来,局面就能稳住。”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家丁慌张进来:“大人,客馆那边……吴豪带兵去了,说要请周先生‘问话’!”
客馆里,周文远刚收拾好东西。
他来时带了两口箱子,一口装文书,一口装换洗衣物。现在文书都收好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张台湾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点——都是适合建港的地方。
门被敲响时,他并不意外。
“周先生,”吴豪在门外,声音还算客气,“冯大人有请。”
周文远打开门,看见院子里站了二十多个兵,火把映得人脸明暗不定。
“这么晚了,冯大人有何要事?”
“去了就知道。”吴豪让开路,“请吧。”
周文远没动:“我是华国特使,代表杨总统而来。要见我,也该是郑王爷召见,或是正式场合会见。深夜带兵来‘请’,不合礼数吧?”
吴豪脸色一沉:“周先生,这里是台湾,不是华国。冯大人掌管机要,有权审查可疑之人。您这几日四处活动,联络将领,煽动归附……这些事,得说清楚。”
“我是来谈判的,自然要见各方人士。”周文**静地说,“吴统领说我煽动,可有证据?我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公之于众。”
“少废话!”吴豪失去耐心,“带走!”
两个兵上前要抓周文远胳膊。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冲过来,领头的是陈永华。
“住手!”陈永华勒马,“吴豪,你好大的胆子!周先生是王爷的贵客,你敢动?”
吴豪冷笑:“陈大人,我奉冯大人之命,请周先生问话。您要阻拦?”
“冯大人管户部,何时管起侍卫的事了?”陈永华下马,走到周文远身前,“周先生,王爷有请,请您过府一叙。请随我来。”
吴豪的手按在刀柄上:“陈大人,您这假传王命,可是死罪。”
“是不是假传,去王府一问便知。”陈永华盯着他,“吴统领,要一起去吗?”
两拨人在街上对峙。火把噼啪作响,兵士的手都按在兵器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最后,吴豪退了一步:“好,那就一起去见王爷。若王爷说不见,陈大人,这欺君之罪,您可得担着。”
“走。”陈永华转身,低声对周文远说,“先生放心,今夜您住我府上。”
王府里,郑经其实没睡。
他在书房看父亲的手稿,看那些“反清复明”“恢复中原”的字句。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侍卫来报时,他正看到郑成功在南京兵败后写的一段话:“大势已去,非战之罪,乃天不佑明。然台湾一隅,终为汉土,不可弃也。”
“王爷,陈大人和吴统领在门外,都说要见您。”侍卫小心翼翼,“还有……华国的周先生也来了。”
郑经擦擦眼睛:“让他们在前厅等着。”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冠,镜中人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二十五岁的人,看着像三十五。
前厅里,三拨人泾渭分明。冯锡范带着林德等人坐在左首,陈永华和周文远在右首,吴豪站在中间,像个裁判。
郑经进来时,所有人都站起来。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郑经在主位坐下,“说吧,什么事?”
冯锡范先开口:“王爷,臣接到密报,周文远这几日四处串联,煽动将领归附华国,意图颠覆台湾。臣请将此人收押审查!”
陈永华立刻反驳:“冯大人此言差矣!周先生是来谈判的特使,自然要与各方接触。说煽动,可有真凭实据?倒是冯大人,未经王爷准许,擅自派兵围困客馆,这是何意?”
“我是为台湾安危!”
“你是为一己私利!”
两人吵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吵。左一句“大明正统”,右一句“百姓死活”,声音越来越大。
郑经听得头痛,猛地一拍桌子:“都闭嘴!”
大厅瞬间安静。
郑经看着周文远:“周先生,您说,华国到底能给台湾什么?”
周文远起身,拱手:“王爷,华国能给台湾的,不是封爵,不是金银,而是一条活路。台湾现在缺粮,华国给粮;缺船,华国给船;缺安全,华国海军可保台湾海域。而华国要的,只是一个名分——台湾是中华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杨总统让我带最后一句话:郑成功将军当年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为的是让汉人有立足之地,不是让子孙困守孤岛。如今有汉人政权兴起,愿以同胞之礼相待。王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冯锡范急道:“王爷,不能听他的!杨振华狼子野心……”
“冯大人,”郑经打断他,“您侄子上月娶亲,摆了五十桌,花费多少?”
冯锡范一愣:“这……臣家中积蓄……”
“您的积蓄真多。”郑经声音很冷,“台湾百姓易子而食,您的侄子大摆宴席。这就是您要守的‘大明正统’?”
他站起来,扫视众人:“都回去。明日朝会,我自有决断。”
夜深了,郑经独自站在庭院里。
陈永华悄悄过来,低声道:“王爷,冯锡范不会罢休的。吴豪的兵已经控制了四门,明日朝会,恐怕……”
“我知道。”郑经望着星空,“永华,你说,父亲若在,会怎么选?”
陈永华沉默良久:“国姓爷一生,为的是汉人江山。华国虽非大明,终究是汉人天下。况且……国姓爷临终前说过,若中原有**兴,可归之。”
郑经长长吐了口气。
东方渐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而台湾的命运,也到了抉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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